凌凡低头。
地面是那种半透明的材质，蜂蜜色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但此刻，在钥匙的光芒照耀下，它变得透明。
透明得像玻璃。
透过它，能看到下面的东西。
一个空间。
巨大的、深邃的空间，像是某个倒悬的世界。里面有光，不是墙壁透出的那种冷光，而是真正的、摇曳的光，像火把。
有柱子，粗大的石柱，从看不见的底部升起，支撑着看不见的穹顶。还有——
有一扇门。
一扇真正的门。和之前那扇假门一模一样的外形，但颜色不同。
它是黑色的，漆黑如墨，却又泛着点点星光，像夜空中最深的角落。
“在下面。”凌凡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门在下面。”
无走过来，低头看向地面。它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复杂——是激动？是渴望？还是某种深藏的恐惧？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所有平静的表象都在碎裂。
“下层。”它说，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原来如此。真正的门不在同一层，在下面。”
“怎么下去？”马克西姆问。
无抬头看向四周。它的目光扫过六道缝隙，扫过墙壁，最后落在凌凡手里的钥匙上。
“需要打开通道。用钥匙——它应该能打开。”
凌凡蹲下身。他握紧钥匙，钥匙上的金光更亮了，像是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把钥匙按在地面上。
那一瞬间，地面开始融化。
不是真的融化。而是变得柔软，变得像水一样。钥匙按下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缓缓扩大，旋转着，最后变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开口。
下面，就是那个倒悬的空间。
无低头看着那个开口。沉默了一秒。然后它轻轻一跃，跳了下去。
灰褐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像一滴墨落入深潭。
李洛霜看着无消失的方向，没有犹豫太久。
“我先。”她说，然后纵身跃下。
利亚姆跟上。
韦诺，马克西姆。
那三个人类幸存者犹豫了一瞬。他们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下。
凌凡最后。
他收起钥匙，深吸一口气。
那股吸引力从下方传来，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拽着他的心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开口.
然后他跳了下去。
下落只有一瞬间，但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无数个房间堆叠在一起，像蜂巢，像晶体，像某种庞大而精密的结构。每个房间里都有光——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紫的——都在闪烁，都在变化，都在呼吸。
他看到有些房间里有东西在移动。小小的身影，在光芒中穿梭——活的，或者曾经活的。
他看到一股灰色的、雾状的东西正在某个红色房间里蔓延。
那灰色像活物一样蠕动，所过之处，一切都变成灰白。墙壁变成灰白，地面变成灰白，房间里那个正在移动的身影——也在变成灰白。它跑了两步，倒下，变为一具被吸干的躯体。
紧接着，那灰色开始扩散。
从那个红色房间，向周围的房间蔓延。像一滴墨滴入清水，像火焰点燃枯草。一个房间。两个房间。三个房间——
整个蜂巢迷宫，开始被清洗。
然后他落地了。
脚下是坚硬的地面。不再是那种有弹性的材质，是石头。
真实的、冰冷的石头，带着岁月的粗糙。
他抬起头。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之前任何一间屋子都大。穹顶高得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悬在头顶。四周的墙壁不是那种半透明的材质，而是粗糙的岩石，上面有斧凿的痕迹，像是很久以前被谁亲手雕刻过。
空间中央，立着那扇门。
黑色的门，泛着点点星光。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直在等他们。
门周围，站着七个身影。
那七个东西。篝火旁的七个。
它们都在。
无站在它们中间，背对着凌凡，正和它们说着什么。
它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从那些身影微微点头的动作来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洛霜已经拔剑出鞘。赤律的剑身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她身后的队友们摆出战斗姿态——马克西姆的青铜盔甲上浮现出土黄色的光芒，利亚姆的指尖凝出冰锥，韦诺的木质匕首横在胸前。
那三个幸存者缩在他们身后，脸色煞白。
李洛霜没有想到。
她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能在他们之前先到达出口。她以为他们是第一批下来的，她以为无跳下来的时候和她们一样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空间。
但她错了。
无早就知道。无早就来过，无一直在等她们带着钥匙下来。
空气凝固得像冰。
无转过身，看向凌凡。
它的眼睛里的光芒变了。不再是那种平静的、审视的光，不再是那种“想合作一起离开”的诚恳。
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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