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周掌柜终于反应过来，“冯二，你可想好了，你今天这样撂挑子离开四海楼，我保证临江城没有第二间酒楼敢收你！”
冯二脚步顿了顿，但头也不回：“随周掌柜的意吧，不过，我本来就没想去别的酒楼。”
冯二的执念，早已在这些天山庄的经历、与骆九家人的相处，还有方才试菜的过程里，消散殆尽了。
试菜的过程让他知道，他没有得到认可，不是因为他的手艺不行，而是因为四海楼的人。
即便他做到了杨师傅等二厨的水准，周掌柜依然会打压他。
所以，他也不再执着于在四海楼的后厨混出什么名声了。
方才宾客们的夸赞和满意，已经证明了他的本事，他心中已然圆满。
二来，跟骆九的家人相处，冯二才惊觉，自己已经三十如许了，家中的爹娘年迈，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等他功成名就了。
他想让家人过得好，不应该等一个飘渺的将来，而是现在的每时每刻，都可以对家人好。
三来，见过山庄后厨之后，冯二的心态多少也发生了些变化。
在去山庄之前，的确，四海楼的后厨已经是他见过的最为阔气的酒楼后厨了，翟师傅杨师傅等厨子人品不佳，但也是有真手艺的，他一直心怀谦逊，想要跟他们好好学习。
但去了山庄之后，见识了那足以容纳四五十人的大厨房——竟然还只是给学徒和普通厨子用的。
小厨房里，有御电使唤的风扇，有不必挑、源源自来的水源，还有堪比白玉的灶台案台……
最最关键的是，还有一位人品手艺俱佳的大师傅。
让他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跟他一样，认为手艺不该代代藏几分，一代不如一代，而是应该源远流传，一代托举一代。
想明白这些的冯二，果断离开四海楼，丝毫没有留恋。
骆九跟在冯二身后，还找周掌柜讨要工钱呢：“周掌柜，今日试菜贵客也在，都可证明我这手是在四海楼伤的，是试四海楼的席面菜伤的，你不得给点儿药费啊？”
周掌柜这辈子最不能听的就是“给钱”这两个字。
听见骆九的话，下意识就道：“你在四海楼干活，我给你开工钱，乃是交易，我出了工钱，是买你干活，剩下的与我无关！”
骆九立刻接话道：“好！这可是周掌柜说的，他给工钱我干活，现在工钱才结到上个月，这个月还有工钱没结，但我活可已经干了。”
“所以嘛，现在是四海楼欠我，我可不欠四海楼。”
骆九挑眉笑道：“周掌柜，那我就等着你的工钱咯！告辞，后会无期！”
说着，就追着冯二的身影，出去了。
留下恨得牙痒痒的周掌柜，恨不能把他们俩抓回来，撕碎了。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巧。
骆九只是一个学徒，四海楼可从来不会给学徒签什么长契。
为的就是学徒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做白工，想要理论的时候，四海楼能够全身而退。
按理说冯二在四海楼做了这么多年，还有席面菜在手，四海楼是会签长契，乃至分红契书的。
这是酒楼的规矩，像翟师傅这些大师傅，和杨师傅、熊师傅几位有些名气的二厨，都不是拿死工钱的，而是要谈分红的。
不然，大师傅们才不会用心给酒楼做菜呢！
还会随时跑路。
所以，周掌柜这块还是管得比较慎重的，给翟师傅杨师傅等人都签了长契和分红契书，好绑定他们。
然而，偏偏就是冯二，一向是个老实头。
当初进酒楼就说，只想好好做菜，能跟着别的师傅学手艺就行了，周掌柜就趁机压了一把，让他当个帮厨。
按理说之后，一年、两年、三年……到现在六年，有无数次机会签长契的。
但周掌柜觉得冯二老实，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从来也不主动提长契和分红的事儿，他就乐得趁机抠搜，一直不给冯二签长契。
于是，今天冯二要走，四海楼是半点儿都留不住他。
周掌柜气得直拍大腿。
翟师傅和杨师傅几个都懵了。
不是……你早说你要走，我们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设套、下绊子了啊？
翟师傅心痛得不得了——他为了请来那些贵客，准备彻底打压冯二和骆九，把他们试菜失败的事儿传出去，可是花了好大价钱的。
贵客们倒是没收他的钱，毕竟也不在乎，只是想吃口新鲜的罢了。
但贵客们各自府上、身边的下人不少，翟师傅花了好些银子打点的，不然哪能这么顺利把人请到一起？
可他精心设的计，丝毫没用上。
冯二和骆九直接走人了！
“我的钱！”翟师傅捂着胸口，心痛不已。
杨师傅熊师傅几人心里也不痛快——他们知道冯二有本事，所以才一直打压他。
但没想到冯二闷不吭声的，就做了两道大菜出来。
这两道大菜，一看就好，他们想学着呢。
若是冯二还在四海楼，以冯二的脾性，他们只要略微说几句好话，拿出两道不咸不淡的小菜来换，冯二肯定会答应。
可现在冯二走了，他们上哪儿以这么低的代价学到两道足以让他们扬名的好菜？
一时之间，四海楼的后厨里只有小学徒和杂工们高兴。
他们悄悄看了看正在吵架的周掌柜和翟师傅等人，趁乱溜了出来，去恭喜冯二和骆九。
“冯师傅！骆九！你们真厉害！今天做的菜看着就好吃！”
“骆九，我好羡慕你啊，跟了个好师傅，手艺已经学到手了。”
“冯师傅，你接下来去哪儿啊？你还收徒弟吗？我想拜你为师……”
“冯师傅，骆九，你们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再也没有人会帮我们、教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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