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月躺在地上,睁开了眼睛。
一时间沉默笼罩了这片地方,黎一敏能感觉到她在看她,默默想要打开手电筒。
然后她被拦住了。
那只粘稠的,沾满了血液的手拦住了她的动作,然后停顿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总之黎一敏最后还是没开手电。
那颗青石已经失去了光泽,南弦月看的清楚,这会儿她脑子里想的都是,啊,要送她走了。
小敏真聪明。
她笑了两声,蛮好奇的问:“三十五岁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黎一敏先是被这个真实年龄吓了一下,有点崩溃到:“那我现在是三十四岁了??天呐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就老了十六岁???”
“噗”南弦月被她突如其来的脑回路逗笑,怀着复杂的心情宽慰她:“放心吧,你还是十八。”
黎一敏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愣住了。
她问:“那在你这里里,我已经死掉了,对吗??”
南弦月只能回以沉默。
她要怎么告诉她那个不太好的结局呢???
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女孩,你要告诉他,还有六年,你就要死了,死的很悲哀,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明明当初黎一敏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那是危险性最低的地方,在她最差的设想里,就算他们全都死掉了,她们所有的遗产都会自动合并到她的空间里,靠着这些东西,黎一敏也可以活的久一点。
结果呢,她是所有人里面第一个死掉的。
这样的结局,她说不出口。
黎一敏也不说话了,南弦月看见她叹了口气,然后躺在自己身边,躺在一地的泥泞上。
还好,她还知道把外套铺在上半身躺下的地方。
她问黎一敏:“你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
黎一敏反问她:“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你在愧疚吗??你为什么愧疚??”
南弦月说:“对,我很愧疚,因为我慢了一步,没能救下你。”
在刚回来的那段时间里,在龙浒山,她每天都在复盘,每天都在后悔。
她后悔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每天都在问,为什么我要慢那一步?为什么我不能再快一点,再强大一点??
可事情就是发生了,她再也没办法力挽狂澜,最开始,她执着于变强,执着于让这个世界重新来过,她想窥觎时间的权柄,让她能够回到过去,让她能够填补遗憾。
老天师告诉她,你要学会放下。
后来现实也在告诉她,放下吧,你还有一大摊子活儿要干呢。
旬越要有人管,小黎簇要有人养,自己还有仇没报,在这条试图重启世界的道路上,现实总是在用各种各样的东西把她往回拉。
黎一敏听着她的呼吸:“我不想让你愧疚。你刚拉住我了,为什么松手了??”
南弦月回神,下意识道:“我手上都是血。”
黎一敏更奇怪了:“我身上也都是血啊,所以你为什么松手了?”
南弦月体会到了如鲠在喉的感觉,但她还是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有一只手钻进她的掌心里与她交握,南弦月吓了一跳,像往回抽,却又被紧紧攥住。
她听见黎一敏说:“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么样??南弦月很疑惑,她有些懵,又听黎一敏说
“你不能因为我的弱小,就剥夺我想和你一起面对困难的权利。”
“我们是天下第一最最好的朋友,你亲口跟我说过的。”
那如鲠在喉的感觉又来了。
“哪怕你因为这死了??”
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南弦月心想,害怕了吧,小敏,怕就对了,怕就知道保护好自己,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了。
“人都会死啊。”黎一敏说
“其实我并不怕死的,阿月。当然了,如果能活着就更好了,但是要是真的会死的话,其实也没什么。”
南弦月无法理解,一个怕高,怕痛,怕虫子的人,却偏偏在生死这件事情上无比的勇敢,偏偏告诉她,她不怕死??
这怎么可能呢?
这一刻,南弦月变成了一个哑巴,她只能紧紧的握着手心里的手,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不赞同。
“我知道我平时胆子是有一点小啦”
黎一敏的声音还在继续。
“可是人的一生拥有一些要追求的事情吧?从阿月你把那个我怎么也打不开的竹笼掰断,把我从好冷好冷的水里捞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我以后一定要像你一样厉害。”
“就算没有那么厉害,我也想成为一个对你有用的人,你对我好好,好到我觉得我不能心安理得的做一个废物”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士为知己者死吧~如果我是去帮你的路上死掉的,那我人生的追求就已经达到了。”
少女的声音在这块地方不急不慢的响起,南弦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生气,气黎一敏对自己的生命这么不珍惜,她怒其不争,为什么就不能自私自利一点?她和南旬,张巽生,卢长松都不是什么能为了一些大道理肝脑涂地的好人,为什么跟在他们身边长大的黎一敏会有这种奉献自己的勇敢??
“其实你刚才跟我说,你已经三十五岁的时候,我还是挺开心的。”
闭嘴………
“虽然我死掉了,其他人我也不知道活没活,但至少我知道你还活着。”
闭嘴…闭嘴!!别说了!!!
“这就说明,在你这里的黎一敏,她的目的达到了,因为黎一敏想要南弦月活下去,想要南弦月活着回家,而我就是黎一敏,我现在看到了你活着回家了,我很高兴。”
别说了……别说了……
“而且,你又不会忘了我的,你现在最好的朋友,还是我,对吧?”
那只手带着南弦月的手轻轻晃了晃,带走一股催促她回答的意味。
少女半天等不到回答,又打开了手电筒,这次没人拦她了,光亮照在长大了的好友脸上,血痕被泪水冲出两道痕迹,三十五岁的好友看着她,一直在无声的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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