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
“但晨星不属于这六个计划中的任何一个。”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
普瑞赛斯重新调出一份文件，标题是“深井计划”。
“深井计划。联邦建立初期，由议会中的一批人发起设立。目的很直接——创造一种能够对抗太空瘟疫的生物。”
她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像用青蛙清理蚊子。设想是找到一种生物，让它以瘟疫为食，或者让它的存在本身能够抑制瘟疫扩散。然后大规模培育，经过数代改良，最终彻底清除瘟疫。”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个计划在最开始得到了不少支持。但很快问题就出现了——瘟疫样本难以获取，实验反复失败，经费不断超支。参与的人一个接一个退出。”
她停顿了一下。
“到最后，深井计划只剩下两个人还在坚持。”
她看向九尾狐。
“维克多·陈。还有一个叫艾德里安的人。”
九尾狐的手指微微收紧。
“深井计划最开始是由艾德里安的父亲接手的。”普瑞赛斯说“他父亲倒下了。然后艾德里安接过来。一干就是十七年——十七年没回家。”
她看向监控画面中晨星的身影。
“昨天在议会科学院的地下实验室里，艾德里安死在了自己的培养舱旁边。死前最后想起的是他女儿。那个承诺回家吃晚饭的约定，迟到了十七年，再也不会兑现了。”
大厅里很安静。
普瑞赛斯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渲染。
“维克多用了几十年时间，投入了他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在几乎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和艾德里安一起创造了晨星。”
“晨星就是深井计划的产物。它不是从六大计划中偷来的成果，不是别的项目的副产品。它是维克多·陈和艾德里安——两代人、几十年、用命换来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
“但维克多和艾德里安不是唯一没有放弃的人。”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收紧。
普瑞赛斯调出另一组数据——现场勘察报告、深网截获的通讯记录、袭击者的行动轨迹分析。
“那些袭击者——他们的技术路线与深井计划早期的技术档案高度吻合。移动方式、回收手段、评估逻辑，都能在深井计划封存的文献中找到对应。”
她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深井计划可能从来都不只是维克多和艾德里安两个人在坚持。在议会内部，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存在着另一条分支。
沿着不同的技术路线，用不同的方法，做着同样的事情。他们不互相知道，不互相支持。但当维克多和艾德里安终于成功的时候——他们出现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来回收晨星。”
会议厅里沉默了很久。
林远舟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这些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普瑞赛斯坦诚地说“六大计划我们清楚它们的边界——研究团队在哪里，经费从哪里来，进展到什么程度。但深井计划的另一条分支，我们一无所知。他们的实验室在哪里，有多少人，技术到了什么阶段，为什么要回收晨星……”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全都不知道。而他们就在暗处，已经出手了。”
她站起身，走到战术屏幕前。
“晨星是维克多和艾德里安用两代人、几十年、无数代价创造的成果。它不属于六大计划，不属于深井计划的另一条分支。它是独立的、唯一的、不可复制的。而现在，暗处的人想要把它带走。”
她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六大计划的事可以稍后再说。但现在——我们需要决定，怎么保护晨星。怎么找到暗处的那条分支。怎么在它们出手之前，先弄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维克多和艾德里安用一生创造了它。我们不能让它被另一条分支回收。”
九尾狐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对维克多的同情，没有对艾德里安的感慨，只有冰冷的、精确的、直奔问题核心的判断。
这才是普瑞赛斯。她不需要讲理想主义者的故事，她只需要陈述事实——两代人的接力，十七年的缺席，一个迟到了再也不会兑现的承诺。然后问：怎么办。
“我去见她。”九尾狐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头盔。
普瑞赛斯看了他一眼。
“去吧。”她说“但记住——如果她选择的方向不对，如果暗处的人比我们更快——”
“我知道。”九尾狐打断她。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他身后，普瑞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九尾。”
他停下脚步。
“注意安全。”
九尾狐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踏入走廊。
门在他身后滑闭。
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九尾狐走向电梯，步伐稳定。
他按下电梯按钮。门滑开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电梯门关闭。数字开始跳动：-7、-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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