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战情中心的门正好滑开。
他没有敲门，没有通报，没有等任何人允许。他直接走进去，穿过那些忙碌的参谋、闪烁的屏幕、沉默的士兵，走到战术屏幕前，站在普瑞赛斯身边。
普瑞赛斯没有回头。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逼近的光点，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一下。
“晨星送走了？”她的声音很平。
“送走了。”
“那你回来干什么？”
九尾狐没有回答。他看着战术屏幕。护盾还有十四分钟。
碎片群在真空中以光速的百分之三逼近——那是人类武器系统无法企及的速度。
但当它们撞入大气层时，与空气的剧烈摩擦会在表面形成一层等离子体外壳。那层等离子体像一道刹车，将碎片的速度从不可拦截的极值降下来。
“碎片进入大气层后的速度？”他问。
“大约每秒两公里。”情报官回答“从大气层顶部到地面，大约四十秒。”
九尾狐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另一组数据——轨道上，那些代表舰队的蓝色光点安静地停泊在港口，引擎冷着，武器关着。
“你联系过舰队吗？”他问。
“谁？”
“任何一支。议会近卫旅、轨道防卫军、所有能动的。”
普瑞赛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议会近卫旅第一舰队，发了十七条命令。没有一条得到回复。林远洋舰长拒绝接受任何指令。”
“其他舰队呢？”
“轨道防卫军第三舰队……”
“没有一支舰队回应？”九尾狐打断她。
“没有。”战情中心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屏幕上的数字在跳，护盾的衰减曲线在往下走，那些碎片的光点在逼近。
“那就不等了。”他说。
普瑞赛斯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不等了。”九尾狐说“没有舰队会来。没有援军。没有人回应。就我们。”
他走到战术屏幕前，调出地面防空火力分布图。
塔卫二的防空体系，在设计之初就不是为了应对这种级别的威胁。
联邦的军事学说建立在“太空优先”的原则上——最好的防御是在敌人进入大气层之前就消灭它。
所以百分之七十的防空火力被部署在轨道上，以防御平台和舰载武器的形式存在。地面防空炮台只是最后一道保险，是军费削减时第一个被砍的项目。
此刻，那些轨道上的防御平台已经不存在了。那些碎片轻而易举的就撕开了所有的防线。
而议会应对太空威胁的“苍穹计划”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是地面防空体系最后一次大规模升级。之后议会每年都在砍地面防务的预算——理由是“轨道防线固若金汤，地面火力用不上”。
最新的炮台还是十五年前列装的，火控系统十年没升级过，弹药库被裁了百分之六十。所有人都说，轨道防线不会崩。所有人都说，用不上这些东西。所有人都说错了。
九尾狐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数字跳出来：
西区六十七座炮台，其中五十一座还能用。但五十一座里，有二十三座是老型号，射速只有每分钟四发，冷却系统在连续射击时撑不过两轮。
东区五十八座，四十三座能用，其中十九座是老型号。
南区四十二座，三十一座能用，十四座是老型号。
北区三十三座，二十五座能用，十一座是老型号。
议会大厦周边还有十二座机动式阵列，那是科学理事会为“深井计划”临时部署的，反而是最新、最好用的。
一百六十二座炮台。但真正能打的，不到一半。
每座新型号炮台的理论射速是每分钟八发——这是十五年前的标准。四十秒的拦截窗口，每座最多打五到六发。老型号只能打三发。一百六十二座炮台，五轮齐射，理论最大拦截量不到两千发。但这是理论。
“火控系统呢？”他问。
情报官的声音低了下去。
“火控系统十年前就该升级了。议会砍了预算。现在的系统，同时锁定目标的上限是一百二十个。超过这个数量，系统会过载。过载恢复时间至少十五秒。”
一百二十个。三千块碎片。同时只能打一百二十个。
“弹药呢？”
“‘苍穹计划”的弹药库在第一次瘟疫后被裁撤了百分之六十。目前的储备，按最大射速计算，只能维持九十秒的连续射击。”
九十秒。碎片从进入大气层到落地，只有四十秒。弹药够用。问题是——打不中。
九尾狐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第一轮齐射：火控系统锁定一百二十个目标，一百六十二座炮台中只有一百二十座能打出有效命中。一百二十块碎片被击中。
被击中的碎片会分裂，会变向，会增殖。第二轮开始，火控系统要重新锁定，但目标数量在增加，轨迹在变化，系统在过载的边缘挣扎。
“第一轮能打掉多少？”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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