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停在大楼入口处。九尾狐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向入口。门滑开，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很亮，很稳。
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他走进电梯，按下战情中心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战情中心的灯光比走廊里暗，屏幕的蓝光在主控台上方跳动。普瑞赛斯坐在主位上，正在看全息投影上的数据。她没有回头。
“你回来了。”
“嗯。”
“西区怎么样？”
九尾狐走到她旁边，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普瑞赛斯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她没有问细节。桌上的终端一直在接收各区上报的数据。
“老陈在等。”她说“八面体的波形变了。”
九尾狐看着屏幕上那串波形“撤离的事。殖民地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普瑞赛斯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海卫四基地拒绝再收人。火卫二和谷神星等六十七个有收治能力的殖民地要求暂停。不是协商，是通牒。他们说再送人过去，他们就切断通讯、关闭港口、自行隔离。”
“他们敢？”
“为什么？”
“塔卫二上面有一百二十七亿人，”普瑞赛斯直勾勾盯着对方说道“其中近六亿人受到了有那些碎片所引起的直接伤害而死，十亿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近五十亿的人仍处在太空瘟疫的重感染区中另外还有包括上述人员在内的共计一百二十七亿人随时可能遭遇感染需要撤离，你觉得这些人可以撤到哪呢？有哪里有这个能力去接收这些人呢？”
“泰拉文明有着成百上千的殖民星球和区域……”
普瑞赛斯厉声打断九尾狐的话语“你以为那些殖民星球和区域的科技发展情况跟塔卫二是一样的吗？我告诉你，现实是在这些殖民地中，百分之六十的科技水平平均下来仍处在将近八十年前，百分之三十在数百年前。他们自己本身就已经处在了危机中，根本没有相应的处置手段和能力来接收和治疗这一百二十亿人。”
随后，她向前走了几步，几乎贴着九尾狐说道“更何况，被这种瘟疫感染过后的人，在其病症发作之后，会变成新的传染源，所以哪怕有一个感染者离开，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或许他们也不是没能力，而是不敢？”九尾狐有些自嘲的笑了。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任何生物面对危险时，永远是以自身安全为第一。”
“那我们就要看着他们死吗？看着那些人，那些孩子，那些家庭，就这样痛苦的死在这个地方？”九尾狐这时候变得有点歇斯底里，他的手指着屏幕上的撤离进度条。
这是普瑞赛斯却冷静地整了整九尾狐已经有些凌乱的衣角，轻声说道“我也不愿意，可这就是现实。我们没办法救下所有人的。”
九尾狐转过身，看着她“地面还有多少人在等？”
普瑞赛斯调出一份名单，推到屏幕中央“登记在册的未感染者，大约六十九亿。实际数字可能更多。另外，我也通过所有渠道协调了能协调到的所有舰船和人员进行支援和撤离工作，目前已经陆续开展工作，预测其撤离能力可以达到每天三千万人。”
三千万，六十九亿，至少要将近一百天。但现在已经有殖民地不收了。一百天里，不会接受的，殖民地会越来越多，甚至最后是全部，同颗粒浓度还在上升，感染范围还在扩大，感染者还在增加，分诊模型还在把越来越多人划进“就地隔离”的名单。
“临时居住舱。”九尾狐说“告诉那些殖民地把闲置的货船、运输舰、空间站舱段清出来，改临时居住舱。不需要舒适，只需要密封和供氧。”
“需要改造。需要材料、人手、时间。”普瑞赛斯调出评估报告“最少十天。”
“这十天里的人怎么办？”
“不知道。”普瑞赛斯的声音很平。“但如果你没有更好的方案，这就是唯一的方案。”
几秒后。
“先做能做的。”九尾狐说。“改造临时居住舱的事，现在就开始。撤离不能停。能送走多少是多少。留在地面的，继续就地隔离。分诊模型已经在跑了，资源优先给评分高的。”
普瑞赛斯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分诊模型……你知道今天西区的存活率是多少吗？”
“四十七。”九尾狐说。
“四十七。”普瑞赛斯重复了一遍“一百个人里，五十三个会死。你从那些‘不再救援’的街区里带出来六十三个。你知道你用了多少资源吗？三艘舰船停飞四小时，物资损耗够支撑东区分诊点一整天。那些橙色的人——他们的滤罐、面罩、充电设备，都是从防化部队的库存里调拨的。那些物资原本是给谁的吗？给还能活很久的人。”
九尾狐面对她“那些人还活着。”
“他们活不了几天。”普瑞赛斯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晶体化一旦开始，没有任何手段能逆转。你比我清楚。你救出来的那些人，六十三个里有几个是没有症状的？你数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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