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杯壁被擦拭得在暖色灯光下几乎看不到任何痕迹,折射出完美无瑕的纯净光芒,他才停下动作,随意地转过身。他的面容清晰呈现,带着岁月精心雕琢的痕迹——眼角刻着深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极其年轻,是冰冷的钢蓝色,没有情绪的波纹,像两颗深埋冰层下的矿石。高挺的鼻梁宛如雕塑,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神情是近乎苛刻的严肃,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但身上那种沉淀的厚重感和无法测度的深邃气息,让人觉得他的存在远非简单的年岁可以衡量。他只是站在那里,擦拭布轻轻搭在吧台边缘,无悲无喜地看着两位闯入者,仿佛两位不速之客的到访只是投石入深湖,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呦,韦尔德!” 克莱茵打破了沉默,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声音带着刻意的熟稔和那种让人牙痒的“嘻嘻哈哈”劲头,像是投入平静古井里的一块滚石,“想我没啊?最近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
名叫韦尔德的男人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握着那只光可鉴人的杯子,钢蓝色的眼眸先是掠过克莱茵那张“真诚”的笑脸,然后便如同扫描仪般落在他身后半步、沉默如同铁铸的方城身上。那目光精准、锐利,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审视力量,让方城感觉自己像被瞬间拆解开来,每一个细胞、每一处正在愈合的伤口都在对方的注视下无所遁形。这目光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更像是在翻阅一份早已归档的、等待验证的记录。几秒钟,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最终,韦尔德才将那深潭无波的目光缓缓移回克莱茵脸上。他没有笑,嘴角甚至没动一下,抬起空着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高挺鼻梁根部的晴明穴,仿佛在驱散某种无形的噪音或者难以忍受的头痛。
“我不是已经给了你最高权限的卡了吗?” 韦尔德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颗粒摩擦的质感,如同古老的齿轮在缓慢运转。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冷静,掷地有声。“为什么不在楼下好好玩?我这里既没有能刺激你神经的虚拟偶像表演,也没有值得你黑进去的后台漏洞。它只是一个……图书馆。”他目光扫过周围如山般静默的书架。
克莱茵似乎完全不介意对方那冷淡得几乎要结冰的态度,他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到吧台前那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脚椅上,身体甚至惬意地舒展了一下,像只找到最温暖角落的猫。“一杯曼哈顿,”他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敲了敲光洁如镜的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刚干完一票大的,身体都在抗议,非得喝点你亲自调的酒才能压压惊。哦,对了,给你带来个新朋友,”他侧头点了点身旁紧绷站立的方城,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我知道你不喜欢陌生人,但这小崽子嘛……你一定有兴趣的。他可一点都不‘无聊’。”
韦尔德终于停下了持续擦拭的动作——即使那杯子在他手中早已纤尘不染。他抬起头,再次将目光投向方城。那目光比刚才更加沉静,也更加深邃,像手术室的无影灯,冰冷地剖开表层皮肤,直刺内里。在他眼中,方城那件衬衫、凌乱的碎发、残留战斗痕迹的手指、新骨愈合带来的细微异响、眼底深处沉淀的疲惫与野兽般的警觉,还有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再生剂、硝烟以及垃圾场铁锈气的复杂味道,都构成了一幅极其鲜明的画像。
他沉默地看了方城足有五秒。时间在静默中流淌,只有远处书架深处若有似无的、书页自然卷曲或虫蛀的沙沙声。方城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这整个空间的?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毫不退缩地迎上那双能洞察虚妄的眼睛。然后,韦尔德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个礼节性的点头都没有。他只是再次低下头,从身后的橡木酒柜中精准地取出三样东西:一瓶古老的波本威士忌,深沉醇厚的琥珀色;一瓶鲜艳的意大利甜味美思;一小瓶装在精美小罐里的深红色安格斯特拉苦精。他的手指极其稳定,挑选酒具的动作娴熟、流畅,如同经过无数次排练的交响乐指挥。一只短宽的鸡尾酒杯,一只晶莹剔透的调酒壶,几方冰块在他手中夹起,投入壶中时发出清脆又短暂的碰撞声。
他专注于手中的工序,仿佛克莱茵的话语只是耳边拂过的微风,方城的存在仅仅是吧台旁一个无害又透明的装饰品。酒液依次注入调酒壶,深褐与金黄交融。冰块开始旋转、撞击,发出沙沙的、如同私语般的声音。韦尔德手腕稳定地摇动着调酒壶,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一种掌控力的韵律感。空气里弥漫开复杂而浓郁的草药、木材和焦糖混合的香气。
克莱茵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于被忽略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将手臂搭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欣赏”起韦尔德那近乎刻板的调酒艺术。方城则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放置在古董地毯上的、格格不入的粗砺雕塑,肌肉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惕收缩,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韦尔德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那平静下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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