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人……”克莱茵的语速更慢了些,每个字都像是在脑海里过了很久才斟酌着吐出,“……是个很好的女孩。聪明,安静,有时候……会显得有点笨拙。”他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绷直,快得像是错觉。“名字……不重要。”他摇了摇头,仿佛甩开一个具体的形象,只留下抽象的美好和苦涩。他不愿提及那个名字,仿佛那是一个伤口,一提及就会再次崩裂。“总之,两个大活人,尤其是一男一女,被关在那种不见天日、连空气都好像被过滤了八百遍的地方,朝夕相对……日子长了,你懂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嘲讽般的了然,但这嘲讽并非针对过去,而是针对某种无法逃脱的命运,“再怎么说,也逃不过那些俗套的发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丝柔软的、真实的情感火花:“很快……我们就在一起了。确定关系后,我从公司的鸽子笼宿舍搬了出来,她也退掉了租住的公寓。我们住进了我那个……藏在地下的安全屋。”他抬起夹着烟的手,似乎想在空中勾勒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那段日子……呵……”他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像是自嘲,更像是某种被撕裂美好后无法言说的疼痛,“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他妈开心的日子。”他强调了“这辈子”,语气中带着强烈的失落感。那地下的安全屋,不再仅仅是住所,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伊甸园,一个被他们小心翼翼守护起来、隔绝外面冰冷现实的脆弱泡沫。
“我们布置了它,虽然简陋,但……很舒服。她笨手笨脚地种了点东西,在培养皿里养了几株根本照不到阳光的小白花。我们抱怨着冰原食堂永远不变的合成营养膏和糊状蛋白,盘算着休假去吃真正的东西……”克莱茵的语速快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柔和,仿佛沉入回忆的微光中,但眼底深处依旧是一片冰寒的死寂。
然而,他声音中的那一丝暖意像投入寒潭的石子,迅速被巨大的阴影吞没。他的语调骤然急转直下,变得冰冷而僵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淬炼过的恨意:“但是,‘伟大’的威廉·阿特拉斯……他启动了一个叫‘古老者’的计划。” 他吐出这个计划代号时,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和嘲讽,仿佛要将那名字在舌尖彻底碾碎。“那个米戈计划的前身,一个……为了重现神话时代某些恐怖存在,不惜代价的计划。”他补充的这句解释冰冷刺骨,带着洞悉内幕的绝望。“而筛选实验受体的机制……冰冷,随机,毫无道理可言。”他咬着牙。
长久的停顿。天台的风似乎也凝滞了,四周只剩下远处城市恒定的低鸣。克莱茵的脸部肌肉绷得死紧,下颌线条如同被凿刻出来的一般。他猛地甩掉手中早已燃尽的烟蒂,又从那个金属烟盒里抽出一支新的,粗暴地用打火机点燃。打火机的火焰摇曳了一下才点燃烟草。他深深地、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雾呛得他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肺部的灼痛似乎让他能暂时麻痹神经末梢的痛楚。
“然后呢?”方城问,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对方勉强维持的屏障。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这过程本身就令人窒息。
克莱茵像是没听见,只顾埋头抽烟。直到这支烟燃到一半,他才像是耗尽力气般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而她,很不幸被选上了。”这短短的几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所谓的‘被选上’,没有仪式,没有通知。就是冰冷的数据判定,一纸最高权限的调令,和……几个穿着动力甲的‘回收者’。”他的手指紧紧攥住燃烧的烟卷,滤嘴几乎被他捏扁扭曲。“就那样……从我的地下室……从我们的家里……带走了。像拎走一件物品,一个标本。”回忆的片段带来剧烈的冲击,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我反抗过……”他低吼了一句,随后是更深的绝望,“但在冰原的总部,面对最高权限的命令,反抗……就是最可笑的笑话。”这句自嘲饱含血泪。
他猛地转头看向方城,双眼在城市的微光中赤红一片,那里面燃烧着无法熄灭的痛苦和无能狂怒:“你能想象吗?方城!我他妈就眼睁睁看着!看着她被铐着带出去!看着我那个地下室的门被关上!看着她养的那些小白花一点点枯死在那该死的培养皿里……”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却又被巨大的痛苦瞬间掐住了喉咙,后面的话语变成了不成调的哽咽。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的温度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将那点猩红狠狠摁熄在冰冷的栏杆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点,发出微弱的“嗤”声。
又是足以刺破这肮脏霓虹黑夜的漫长沉默。空气沉重得如同实质。
克莱茵低着头,肩膀垮塌下去,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他的手指用力地摁着那个焦黑的点,用力到指节泛白,似乎在跟自己较劲,也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濒临爆发的火山。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三四个烟屁股,在夜风中翻滚了几下,如同他破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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