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茵接过了门把手,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他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用力,拧动了它。
“咔哒。”
门开了。
病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宽敞的单人病房,布置得温馨而简洁,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然而,与这明亮温馨格格不入的,是房间中央,那个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的瘦弱身影,以及……围绕在她周围,几乎将大半个房间都淹没了的、五彩斑斓的千纸鹤海洋。
成千上万只小巧精致的千纸鹤,堆放在床头柜、窗台、沙发、甚至地板上,形成了一座座沉默的、色彩斑斓的小山。而苍月,就静静地坐在这片纸鹤海洋的中心,轮椅的轮廓几乎被淹没。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黑色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部分侧脸。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窗外偶尔吹进的微风,拂动着她额前的发丝和最近处几只千纸鹤的翅膀,表明时间的流逝。
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悲伤和孤独感,从那个单薄的背影中弥漫开来,瞬间攫住了门口四人的心脏。
克莱茵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稳的、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轻松的语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咳……苍月,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然而,轮椅上的身影并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在克莱茵以为她没听见,或者不愿意理会时,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空洞和沙哑的声音,如同游丝般飘了过来,直接击碎了所有试图铺垫的伪装:
“我哥哥……死了,对吗?”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并且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克莱茵整个人僵在了门口,准备好的所有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张了张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狼狈的尴尬和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手指碰到烟盒,又猛地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悻悻地缩回了手。他无法回答“是”,那太残忍;也无法回答“不是”,那是谎言。
就在这时,赵风婷动了。她轻轻推开挡在门口的克莱茵,步履轻盈地走了进去。她没有直接回答苍月的问题,而是缓缓走到轮椅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苍月平行。她看着女孩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和那双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的大眼睛,心中一阵刺痛。
“苍月,”赵风婷的声音极其温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叫赵风婷,是你哥哥……苍玄的朋友。”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词汇。
苍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似乎有了一丝焦距,落在了赵风婷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赵风婷伸出手,想要握住苍月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一条毯子边缘的小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了轮椅的扶手上。“你哥哥他……在离开之前,非常非常牵挂你。他特意嘱咐我们,一定要照顾好你。”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哽咽。
苍月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水光极快地闪动了一下,又迅速隐去。她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泣还要令人心碎的、扭曲的笑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关系的。我和哥哥……我们这种人,如果不是遇到了你们……可能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能活到现在……能认识你们……我已经……很感激了。”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别这么说!”克莱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揉了揉脸,走上前几步,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愫,既有懊恼,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责任感,“你哥哥他……帮了我们很多!他是我们的同伴!是我们重要的人!”他似乎想用提高的音量来强调什么,来驱散那种令人无力的悲伤。
说完,他仿佛为了掩饰某种情绪,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熟悉的、印有抽象飞鸟图案的银白色金属卡片——与当初给方城的那张一模一样。他走到苍月面前,蹲下身,将卡片轻轻放在她盖着毯子的膝盖上,动作尽可能的轻柔。
“这个你拿着。”克莱茵的声音低沉了些,“等你身体好了,出院以后……如果还想找我们,或者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用这个联系我。如果……如果你不想再跟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瓜葛,想过平静的生活,也来找我一次,我会帮你安排妥当,让你以后能安稳地生活。”他的话语直白,甚至有些粗糙,却透着一股实实在在的、不掺水分的承诺。
苍月低下头,目光落在膝盖上那张冰冷的金属卡片上,指尖微微颤抖着,触碰了一下卡片的边缘。她没有抬头,只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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