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过了多久,王僧辩终于出现了,他虽然身着铠甲、头戴兜鍪,也难掩一身书卷之气。
他从容回答道:“回去告诉你们丞相,大军威武,我不敢交战,你们尽管挥兵指向荆州,我这小城,也不耽误你们什么事情啊?你绕过去吧,恕不远送!”
说完,两眉舒展,用手一捋绺梳理得整齐华美的长须,潇洒转身而去。
“你这就把我打发了啊?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喂喂!你别走啊……”
轻骑兵这个闹心啊,只好拍马回去。
侯景听闻回报,反倒是内心一惊,王僧辩如果全场齐动,严阵以待,他倒是不担心了,如今他如此沉稳,不好办了!
突然他想起来投降而来的王珣(xún)。
遂问道:“王珣的弟弟王琳是不是在巴陵城里呢?”
王珣此前一战,跟着徐文盛驻守西阳,郢州陷落,因家眷全困在江夏,迫于形势投降侯景,如今还属于羁押在案的俘虏。
侯景派人把王珣抓到城下来,给他松了绑,故技重施,对他说:“劝降了你弟弟,我就放了你,让你和家人团聚。”
王珣苦笑了一下,道:“我弟可倔,我试试吧。”
他清了清嗓子,对城上喊话,道:“兄弟,你在吗?巴陵早晚守不住,快投降吧,你我兄弟早日团聚岂不是好?”
王琳很快出现在城头,闻听兄长劝降,气得暴跳如雷,高声对哥哥喊道:“哥,你怎么回事?既然接受命令讨伐贼兵,败了就该以身殉难,你当了逃兵,令家族蒙羞不说,竟然不知内疚,还敢过来诱我投降,乱我军心,我替爹弄死你这个逆子!”
说着拿过弓箭,拉弓搭箭就射,箭擦着王珣的头皮飞了过去!
他惭愧至极,狼狈不堪地退了回去,对侯景道:“丞相你看,我也劝不了啊,再劝连我的命都没了!我办事不力,丞相,杀了我吧。”
侯景一看,王珣面色青灰,惭愧欲死,不但劝降没成功,还整抑郁了,于是安慰他道:“虽然劝降失败,毕竟你也出力了,就此放了你吧,在我身边做个谋士吧。”
于是将其闲置军中,不授予兵权。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干,侯景传令全军百道攻城。
你攻我防,无他,唯砖头瓦块巨石滚木也!突然间,城中鼓声大作,呐喊震天,猫起来的士兵四面冲出,飞箭、巨石象雨点一样打下来。
侯景士卒确实勇猛,有一些爬上了城墙,大有先登夺旗之势,王僧辩手下死士也不是看热闹的,冲过来,抱着对方肉搏,登城之人尽皆被杀!
城上强弓硬弩轮番攒射,城下尸骸层层堆积,侯景手下的士卒死去很多,几番强攻,又不得不几番退下去。
侯景又命挖掘地道,直挖到墙根,王僧辩早有预料,令守军从城内掘沟渠灌水,泥土塌陷,地道尽数崩塌,埋死大批侯景工兵。
每至黄昏、风雨间隙,王僧辩便遣出数百敢死队,开暗门出城突袭,烧毁井阑、撞车,得手立刻回城,十余次偷袭,无一败绩。
南梁人守城只要好好干,自古就有一套。
侯景为鼓舞士气,披着铠甲在城下,怒目嘶吼,亲自督战,而王僧辩也为了鼓舞士气,却与他做派不同。
只见王僧辩身系绶带、坐着轿子,白面清须面带笑容,随行乐工吹笙击鼓,吹吹打打地巡视守城将士。
侯景在城下远远看着他,不禁叹服道:“这人要是跟我干,那该多好啊,真是一位大胆勇敢的将军!”
攻守顶牛,就这样进入僵持。
这是侯景之前万万没想到的,他轻敌了。
很快进入夏季,洞庭湿热,叛军露宿野外,饮水浑浊,军中瘟疫悄然蔓延,士卒上吐下泻,每日都有大批人病死;
沿江乡野早已被坚壁清野,叛军无处劫掠粮草,存粮日渐消耗,士气一日,衰过一日。
此时与王珣同期归降的萧绎旧部杜幼安,见侯景势颓,屡次暗中向城内私传消息,让王僧辩处处料敌先机,把侯景偷袭了个手忙脚乱。
侯景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将杜幼安抓了起来,道:“我待你不薄,你因何有负于我?为什么要反复通敌?”
杜幼安见事情败露,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轻轻叹了口气,道:“将军没来江南之前,我们这里歌舞升平,民生安定,你说我为什么要反复通敌?”
一句话彻底惹恼了侯景,将他推出去斩杀,而王珣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他也是被逼投降,既不和城里的弟弟联系,也不给侯景出谋划策,主打就是一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咱们再说侯景另一路,司空任约率领的五千精锐,此时,已经绕道直袭江陵。
猛将胡僧佑、陆法和二将,也已经到位,准备迎击任约。
陆法和这人很有意思,会有奇异的法术。他之前一直隐居在江陵百里洲,也就是个苦行的酒色和尚。
他的预言,能测吉凶祸福,往往都挺准,没人能知道其奥妙所在。
他与萧绎相识时,侯景还在包围台城,萧绎曾问他:“事情将会怎样?”
陆法和看了看他,没作正面回答,却笑着说:“有人去果园摘果子,最省力气的办法,就是先别碰果子,等待果子成熟的时候,自然就落下来了。”
萧绎听后,心领神会,没再和他说什么,只是和他一起饮酒。
此次巴陵会战,萧绎又问他,道:“结果会怎么样?”
他笑道:“大王,派我去迎战任约吧,我想去摘个果子!”
萧绎哈哈大笑,这才把他安排来。
胡僧佑也很牛逼,之前直言进谏,就萧绎那个德行,能惯着他吗,于是给关进了大牢,也就是磨磨他的性子的意思。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于是将他从牢里赦了出来。
临出征前,胡僧佑对儿子放话:“家开朱白二门,父胜则从朱门入,败则白门出殡!”
这就是以死明志啊!
陆法和与胡僧佑碰到一起,那就起了莫名其妙的化学反应,一个神神叨叨,一个呜呜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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