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没有出手阻拦,高殷只好奉诏,来到晋阳。
公元562年九月,孝昭帝高演终于下了决心,派人送了一碗毒酒给侄子。
高殷才十八岁,哀哀求告,要见奶奶,道:“皇祖母保证过的,我不会死了,你们不能给我喝这个,我要见她老人家!”
高殷死活不肯喝!
就在高殷垂死挣扎之际,一阵凉风吹过高演庭前,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汗毛直竖,哥哥高洋的影子突然从屏风上渐渐显现出来……
他的脸越来越清晰,还是那样的凶神恶煞,他指着弟弟怒喝道:“你想死啊!”
说罢就来扼其咽喉。
高演惨叫一声,从梦里惊醒,翻身落地,他突然喊道:“停止一切行动!快叫他们停手!”
结果他命令下的晚了,干完活的侍卫,已经回来复命了!
“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了?高殷喝了毒酒?”高演脸上一片死寂。
“他不肯喝,属下将他掐死了!”
高演一脚踹了出去,哪道:“不喝就算了,你为什么要掐死他!谁让你们掐死他的!”高演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是木已成舟,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冬,十月,发生了日食,北齐境内看得尤其清楚!
高演魂不守舍,日夜不安。
人,要不你就狠点,事过无悔,像高洋那样。要不你就仁一些,不枉杀任何人,像高欢那样。
最怕的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王曦对高演的评价非常准确,既要又要还要,作为帝王,这样肯定不行。
高演心底那点残存的良知,日夜跑出来啃噬他的心神,高洋时不时出现在他的梦里,狼吞狗撵,喊打喊杀,真的把他折磨完了。
他本就得位不正、杀侄背誓,又负母兄重诺,终日心神恍惚、寝食难安,宫中阴气沉沉,梦魇连连。
时值深秋,北地风烈,长空萧瑟。
晋阳郊外百草枯黄,败叶翻飞。
枯枝摇落,寒鸦悲啼间,尽是一派苍凉肃杀之气。
高演连日心绪郁结,闷坐宫中万般烦闷,遂传令出畋猎郊,意欲驰马旷野、散除胸中毒郁。
谁料老天正等着收他呢。
猎场之上,人马肃列,万籁俱寂,正当銮驾行进之间,草丛深处猛地窜出一只白兔!
那白兔浑身雪白,骤然惊起,蹄飞影疾,直从御马蹄前横穿而过。
御马骤然受惊,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高演身在马背,本就心神不宁、气虚神乱,一时拿捏不住平衡,整个人狠狠从马上颠翻坠落!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
龙体坠地,群鸟惊飞!
当初被高洋打折的肋骨再次折断,当即剧痛彻骨,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宫人侍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抬起帝王,急送行宫医治。
奈何伤势极重,鲜血外吐,数升不止,内里淤血又积,疼痛剧烈,汤药难救。
高演卧榻缠绵,气息奄奄,一日弱过一日。
娄太后一直住在晋阳宫,本来听说孙子高殷回来了。
可是等了数日也不见进宫拜见,派人去寻也没个踪迹,她突然心中暗叫:“不好!”
此时又闻爱子坠马重伤,更加心急如焚,连夜赶至御榻之前探视病情。
秋风穿窗,寒帏微动,殿内烛火摇曳,明明灭灭,映得高演面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看见母亲来了,高演眼泪簌簌而下道:“孩儿错了,孩儿对不起母亲……”
老太君坐于榻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听到他这么说,心中那个预感又蠢动起来。
最后,终究压不住心底疑惑,盯着病榻,一字一顿、沉声追问:
“你为什么这么说,什么事对不起母亲?济南王何在?济南王何在?”
一问,无答。
再问,仍无答。
三问,高演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他心知肚明,自己违了兄弟盟约,背了母后重誓即使重伤惨死,母亲只怕也不会原谅自己。
娄太后见他闭口不语,便知孙儿没了!一瞬间她慈心尽灭,怒火冲天!
“你这个逆子,当初是怎么答应为娘的?你怎么可以杀我的孙儿!”
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居然伤自己最深, 高洋虽然混乱,但是对自己却唯命是从,偏疼儿女,怎么落得这个下场?
话音落罢,娄太后拂袖起身,转身径直离去,决绝不顾,再不回头。
“母亲………”高演撕心裂肺,喊了一句,也昏死过去!
空荡荡的寝殿之内,只剩残烛摇曳、秋风呜咽。
高演再次苏醒过来之后,早已不见了母亲的身影。
他叹息道:“好疼啊,好冷啊!娘亲……”
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希望老娘守在身边,嘘寒问暖……
高演自知大限将至,这年十一月初二,殿内烛火昏黄摇曳,高演撑着残躯,强提一口气,颁下遗诏。
他终于明白了兄长临终之时的心境:“百年年岁尚幼,根本对付不了高湛!”
他眼泪没完没了,又想眼下朝野暗流涌动,诸王各怀心思,即使高湛不出手,幼子也万万镇不住江山。
他当即传命尚书右仆射赵郡王高睿,赶赴邺城传诏,诏曰:“召长广王高湛前来晋阳,入继大统,执掌北齐社稷。”
同时还有一封手书,递到了高湛面前。
那可真是处处都是情,笔笔都是泪。
高睿转交高湛之时,仍然泣不成声。
纸上恳切叮嘱:“吾儿百年,只有六岁,他并无半分过错,你日后定要善待于他,衣食无忧即可,切莫效学你的哥哥我,徒留骂名。”
高演死时,仍然觉得,是自己当初听信谗言,残害了济南王高殷,违了对兄长、对母亲的誓约,才落得母子决裂、身遭天谴,这番嘱咐,全是悔悟之心。
“我哥还说什么了?”
高湛一边哭一边问。
“先帝弥留之际,眼中全是泪,喃喃只说一件事,他此生愧悔万千,最痛心者,便是身染重病,无力亲赴太后宫中请安,也没机会为老母送终,尽人子孝道了!说完这些,他就撒手西归了……”
高演殁于晋阳宫,终年二十七岁。
高欢这些儿子也不知怎么回事,长子高澄活到29岁,次子高洋稍微长一点,也只有34岁,这又来了个二十七的,妥妥都是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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