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警官戴上白手套,走进19号的二楼卧室。房间里一片狼藉,床单、窗帘都被烧得焦黑,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铁丝;木质的梳妆台烧得只剩下框架,上面的护肤品瓶子碎了一地,混着融化的塑料;地板上积着一层黑色的灰烬,踩上去“咯吱”响。他蹲下来,仔细检查着火点周围——没有煤气罐、酒精桶之类的易燃易爆物品,墙上的插座也没有烧焦的痕迹,电线是新换的,不像是电器短路引发的火灾。
“李队,你过来看看这个。”法医老张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李警官走过去,老张掀开盖在尸体上的消防毯,小敏的脸已经被烟熏得发黑,但颈部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边缘整齐,深度能看到骨头,不是火灾造成的灼烧伤。老张用镊子轻轻拨开小敏胸口的衣服,“这里还有三处刀伤,位置都在要害,应该是生前造成的。”
李警官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伤口周围的皮肤,还有一点余温,“死者是先被杀害,然后凶手才纵的火,目的是毁尸灭迹。”他立刻回头对旁边的民警说:“马上调取小区门口和周边的监控,重点查今天早上8点到9点之间进出19号的人;另外,联系死者的家属,了解一下死者最近有没有和人结仇,特别是她的丈夫。”
民警很快调来了监控录像。小区门口的监控是高清的,能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脸。李警官盯着屏幕,手指在进度条上慢慢滑动——上午8点50分,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停在19号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然后走进了19号。大概20分钟后,这个男人急匆匆地跑出来,上车后猛踩油门,车屁股冒了一股黑烟,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而就在男人离开后的5分钟,19号的二楼窗户就开始冒黑烟。
“这个男人是谁?”李警官指着屏幕问旁边的社区民警。社区民警凑近看了看,突然说:“这是严豪杰,是小敏的丈夫,他们结婚才三个月。”
“立刻查严豪杰的下落,还有他的联系方式。”李警官刚说完,手机就响了,是泥城派出所打来的,“李队,刚才有个叫严豪杰的人来投案自首,说他杀了自己的妻子刘晓敏,还放了火。”
泥城派出所的讯问室里,严豪杰坐在椅子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但能看到他的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他没动,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线头。
“姓名?”负责讯问的民警打开笔录本。
“严豪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年龄?”
“28。”
“你为什么要杀你的妻子刘晓敏?”
严豪杰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她不给我钱。”
“什么钱?”
“赌债。我欠了快100万,催债的人说今天再不还,就要砍我的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旁边站着的老严,也就是严豪杰的父亲,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听到儿子的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警官,是我带他来的……他早上回家跟我说了这事,我……我不能让他再跑了,不能让他再错下去。”老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玻璃渣,“是我没教好他,都是我的错……”
李警官赶到泥城派出所时,老严正蹲在走廊里,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发抖。李警官递给他一瓶水,“老严,你跟我说说,严豪杰平时是什么样的人?”
老严接过水,却没喝,只是盯着瓶身上的标签,过了很久才开口,语气里满是悔恨:“豪杰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原来有个儿子,也叫严豪杰,三岁的时候得了肺炎,没救过来。后来我爱人又怀孕了,可没到三个月就流产了,医生说她以后很难再怀了。”
老严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一件遥远的事。“那时候家里死气沉沉的,我爱人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我看着心疼,就想着领养一个孩子,说不定能让她好受点。我们托人打听,最后在安徽一个偏远的村子里,领养了现在的豪杰——那时候他才刚出生没多久,皱巴巴的,像只小猫。”
回到上海后,老严和妻子给孩子取了和亲生儿子一样的名字,想把对亲生儿子的亏欠,全都弥补在这个孩子身上。他们从没告诉严豪杰他的身世,还偷偷把领养的手续、户口本上的记录都烧了,觉得这样孩子就能开开心心地长大,不会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我们对他太宠了,宠得没边了。”老严抹了把眼泪,“他小时候想要玩具车,我连夜开车去南京路的玩具店买;上学后想买游戏机,我爱人偷偷给他钱,不让我知道。他不爱学习,上课逃课去游戏厅,老师找家长,我总是笑着道歉,说‘孩子还小,不懂事’,从来不舍得批评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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