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闹洞房的人终于散了,已经是深夜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爆竹声还在零星地响着,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红烛的光摇曳着,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朦胧的光晕里。
吴苑转过身,看着坐在床沿上的萧平。她已经摘了头花,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衬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美得不像真的。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软,指尖却凉凉的,他握住之后就不肯松开,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捂热。
“萍萍,”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宣誓一样,“你是我的挚爱。我会对你,对这个家负责。我将为你付出我的所有,让你一生幸福。”
话还没说完,萧平忽然抬手,用双手捂住了他的嘴。
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她看着吴苑,眼眶慢慢地红了,然后,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不是伤心,是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该怎么表达。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这个男人,等到了这个她可以托付一生的承诺。
吴苑慌了,手足无措地去给她擦眼泪,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细腻的脸颊,一边擦一边说:“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萧平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声音闷闷的:“没,你没说错。我就是——太高兴了。”
新婚的日子,甜得像浸在蜜罐里。
每天早上,吴苑都会早起,轻手轻脚地洗漱,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萧平。出门之前,他会把早饭做好,稀饭、馒头,有时候还会炒一个简单的菜,用盘子扣在桌上,旁边压一张纸条:“平平,饭在锅里,我在心里。”
萧平每次看到这张纸条,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日子虽然清贫,但两个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把平淡的柴米油盐过出了诗的味道。
要说起来,也不是没有烦恼。
萧平工作的酒店离家很远,在重庆这座出了名的“4D魔幻城市”里,通勤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修行。明明看着直线距离不过几公里,真要坐公交车,得倒三四趟,爬上爬下几百级台阶,弯弯绕绕一两个小时才能到。
有一次萧平开玩笑说:“在重庆,你以为你在一楼,抬头一看,嚯,十八楼。你以为距离只有五米,走过去一看,得,先爬四百个台阶吧。”
吴苑听了心疼,就在公安局机关里找了个机会,申请调到了驾驶员岗位。这样工作时间相对灵活,每天下班后,要么早早回家把饭菜做好等着萧平回来,要么就开着车去酒店接她。
重庆的冬天,湿冷湿冷的,那种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穿再多衣服都挡不住。萧平有时候加班,八九点钟才能下班。吴苑就把做好的饭菜装在保温饭盒里,怕不够暖,又用大棉袄裹着,揣在胸口,一路小跑着去接她。
到了酒店门口,他通常不会进去打扰她工作,就站在外面等着。寒风里,他裹着棉衣,怀里揣着给妻子的饭菜,像一座沉默的山,稳稳地立在那里。
萧平从酒店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冷不冷?”她每次都会这么问。
“不冷,你快吃,还热着呢。”他总会这么回答,然后揭开棉袄,从怀里取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饭盒,递到她手上。
饭盒打开,热气腾腾地冒出来,饭菜的香味儿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萧平就站在路灯下,就着昏黄的灯光吃饭,吴苑就在旁边看着,不时替她拢一拢被风吹散的头发。
这样的场景,萧平的女同事们都看在眼里,一个个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你看看人家平平找的男朋友,又是公安民警,人还对她那么好!”
“就是,我家那个,让他来接我一次都嫌远,更别说做好了饭揣在怀里送过来了!”
萧平听着这些话,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只说:“哎呀,他也就是闲的。”
但每次回到家里,她都会搂着吴苑的脖子,认认真真地说:“苑,你真好。我这辈子做了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你。”
她不止一次地说:“下辈子我还做你老婆。”
吴苑就笑,伸手刮她的鼻子:“行,下辈子我还娶你。”
1991年2月,他们的女儿欣欣出生了。
孩子出生那天,吴苑在产房外面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掌心全是汗。等护士抱着那个粉嫩嫩的小团子出来,说“母女平安”的时候,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那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被填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平平,我们有女儿了。”他趴在萧平床边,声音哽咽。
萧平虚弱地笑着,看着丈夫笨手笨脚地抱着孩子的样子,眼睛里全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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