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听我说完,”他爸打断了他,“我听你徐阿姨说,咱们县里头有个厂子,正招保安呢。你回来试试吧。再说了,爸也想你了。你别在外边受苦受累了。”
陈新伟拿着手机,眼泪还在流,可心里头那股子拧着劲儿好像松了一些。
保安。他在部队里头站了八年的岗,巡逻了八年的营区。保安这活儿,他干得了,他熟。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好。”
陈新伟回了家。
这次回去,他心里的那根刺还在,徐阿姨依然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可他爸说得对,他需要一份工作,需要先活下来。至于别的,以后再说吧。
那个厂子,是封丘县当地一家规模不小的民营企业,生产建筑材料。厂区挺大,围墙一圈儿,门口有个传达室,里头坐着几个穿灰蓝色制服的保安。陈新伟去面试的时候,保安队长亲自见的他,这人就是吴继昌,三十七八岁,个子不高,精瘦,一双眼睛很精明,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
吴继昌翻了翻陈新伟的资料,眼睛一亮:“当过兵?八年?”
“是。”
“哪个部队的?”
陈新伟说了部队番号。吴继昌点了点头,问了几句部队上的事,陈新伟对答如流。吴继昌挺满意,当场就拍板了:“行,你明天就来上班。先试用一个月,工资八百,转正以后一千。管住不管吃,行不行?”
陈新伟连忙点头:“行行行,谢谢吴队长。”
他千恩万谢地从传达室出来的时候,心里头竟然有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八百块钱,虽然不多,可至少够他活了。他有地方住了,有事干了,不用再睡桥洞了。
第二天,陈新伟就正式上岗了。
保安的工作说起来简单,无非就是站岗、巡逻、登记来访人员、管管进出车辆。可真正干起来,也挺枯燥。一天三班倒,白班夜班轮着来。白班的时候还好,人来人往的,时间过得快。夜班就难熬了,尤其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困得眼皮直打架,可你还得瞪着眼睛看监控,或者拎着手电筒在厂区里转悠。
可陈新伟不怕苦,也不觉得枯燥。他在部队里站了八年的岗,什么苦没吃过?这点事儿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他发现,在这厂子里当保安,比在部队还轻松些。不需要出操,不需要训练,不需要看领导的脸色,每天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同事们也大多是本地人,没什么心眼,处起来不难。
陈新伟的性格内向,不爱主动跟人说话。可时间长了,同事们也都知道了他的情况,当过八年兵,老家就是本县的,还没成家。有人就开他玩笑:“新伟哥,你这么好的条件,咋不找个对象呢?”陈新伟就红着脸笑笑,不说话。
他心里头还是有点自卑的。毕竟他一个退伍军人,混到这份上,说出来脸上无光。他觉得自己跟那些在大城市里打拼的同龄人比起来,差得太远了。人家有房有车有事业,他呢?一个月八百块钱,住在厂里给安排的宿舍里,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所以刚开始那段时间,陈新伟在厂子里头很低调,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跟人打交道。上班就干活,下班就回宿舍,闷头睡觉,或者一个人发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没什么波澜,可也没什么盼头。
这一过,就是半年。
2005年10月份。
那天下午,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厂区里那些高大的厂房影子拉得老长。陈新伟正在传达室里坐着,翻看当天的进出登记表。秋天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突然,厂区大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
陈新伟抬头一看,两个人影正往厂子里闯。一个是光头,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另一个稍微矮些,一身黑,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你们干什么的?”陈新伟赶紧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那光头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我找你们老板!欠钱不还,躲着不见人,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陈新伟拦在他们面前:“这里是厂区重地,外人不能随便进。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先去传达室登记,我帮你们联系......”
“登什么记?”光头一把推开了他,“少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你们老板欠我二十多万,拖了大半年了,今天不还钱我就不走了!”
两个人说着就要往里头闯。
陈新伟心里头一沉,可他的职责就是守住这道门。他一步跨上前去,挡在两个人面前,声音不大,却很稳:“请你们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那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你一个看大门的,跟我耍横?你算老几啊?”说完抬手就朝陈新伟胸口推了一把。
可陈新伟纹丝没动。
他是当了八年兵的人,身体底子在那儿摆着呢。别说一个光头,就是再来两个,他也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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