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算完那枚玉简之后,没有歇息,当即带着烛九阴去了废墟外围布设空间折叠陷阱。
李刚原本想跟着去帮忙,被帝江一句话按了回去:“你去了反而干扰。空间折叠需要极致的精度,你身上九灯的波动太强,会打乱折叠层的结构。”李刚只好蹲在太虚院里干等,听着灵泉水在夜里哗哗流淌的声音,手里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两个时辰后,帝江和烛九阴回来了。大哥的脸色比去之前白了一截,嘴唇发干,但眼神很稳。烛九阴跟在他身后,步伐一如既往地轻,但李刚注意到他的袖口边缘有细微的撕裂——不是战斗造成的,是长时间维持时间冻结层导致的法则反噬,像绷得太久的弦表面起了毛刺。
“布好了。”帝江在石桌前坐下,接过句芒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三道折叠层,覆盖废墟外围三条主要裂缝通道。碎屑只要踏进折叠区域,就会被困在空间夹层里出不来。除非有人从外面把折叠层撕开,否则它们至少要在里面转半年。”
“半年的时间,归墟应该能拆完她那边的墙了。”李刚说着,把怀里的灰色鳞片掏出来搁在桌上。鳞片的金色纹路经过句芒三天的追踪使用后暗了不少,此刻像一颗疲惫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着,频率比以前慢了一倍不止。
平心走过来,轮回法则在指尖凝成一条细线,悬在鳞片上方感应了片刻。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归墟又传了消息过来。比上次更清晰,但内容很短——只有两个字:‘快了。’”
李刚盯着鳞片看了半晌:“她说的‘快了’,是墙快拆完了,还是门快要撑不住了?”
“她没有说。”平心收回手指,轮回法则的光晕消散在夜风里,“但她的语气比上次稳了一些。不是那种‘快要撑不住’的急促,更像是‘我在收尾’的笃定。”
祝融在旁边挠了挠头:“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不等。”李刚站起来,把鳞片重新收回怀里,“帝江大哥布了陷阱,那是防碎屑的。但门那边的东西要是想过来,碎屑只是探路的,真家伙还在后头。咱们得在真家伙出来之前,先摸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怎么摸?”句芒问。
李刚看向太虚。老头蹲在灵泉边画圈,竹签子悬在半空,像在等什么。他听见李刚的目光,头也没回,但开口了:“废墟那边有一处裂隙,是力皇当年留下的旧通道。不算门,更像一扇被泥糊住的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影子但过不去。你要是真想看,可以从那里瞅一眼。”
“瞅一眼?用什么瞅?”
太虚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怀里摸出一枚暗金色的古镜。镜面比巴掌小一圈,边缘磨得发亮,镜背刻着力皇的初文。他把古镜递过来:“这叫‘望墟镜’,力皇当年用来观测废墟深处动静的。你把九灯之力注入镜面,能短暂地透过废墟的法则屏障看到门框周围的景象。但只能看一盏茶的功夫,时间长了会被门那边的气息反噬,轻则伤神,重则道基受损。”
李刚接过古镜,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镜面并不反光,而是泛着一层淡金色的雾气,像蒙了一层薄纱,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但能感觉到薄纱后面有东西在动。
他没有犹豫,把九灯之力注入镜面。暗金色的光芒从镜背涌上来,像水从井底被抽到地面,一寸一寸浸透镜面。淡金色的雾气开始散开,像被人用手掌抹开了一层霜,镜中的景象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废墟,门框,灰白色的尘埃在门框周围缓慢地打着旋,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搅动水面。
门框内侧,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和他离开时一样,但他的金色封印纹路也在,像两道颜色不同的河流在同一个河床上并行。两道纹路都亮着,但李刚注意到,暗红色的部分比之前亮了一点点,而他的金色部分暗了一点点。
“门框在变化。”平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李刚身后,目光紧锁着镜面,“暗红纹路在吸收你留下的金色封印,像在消化它。消化完之后,那扇门就会记住你的印记——到时候你也能通过它。”
“那我该高兴还是该担心?”李刚盯着镜面,没有移开目光。
“都可以。但门记住你的印记之后,门那边的东西也会记住你。”平心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个地道圣人特有的精准。
镜面中的画面忽然晃动了一下。门框内侧的暗红纹路亮了一瞬,像一盏灯被人拧亮了灯芯。然后他看到门缝边缘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形状,但残留的轮廓让他呼吸顿了一拍。
是一只眼睛。
不是完整的眼睛,只是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暗金色的光,像烧到最后的余烬。那只眼睛没有看他,只是贴着门缝的边缘,像是在观察门框上的金色封印——像是在丈量这道锁的厚度、质地、以及用多大的力才能推开它。
李刚攥紧了望墟镜,力道大到指节发白。他心里飞速盘算着:那只眼睛确认了封印的存在,正在评估破解的难度。如果自己这时候把封印撤掉重布,反而会让它以为自己撞对了方向。正确的做法是维持现状,不让它察觉自己的观察,等着归墟那边先有动静。
镜面的光芒暗了下去。一盏茶的时间到了,古镜重新恢复了那种暗沉沉的哑光状态,像一块烧透的炭终于凉了下来。李刚把镜子翻过来看了看镜背的初文,纹路还亮着,只是比刚才暗了一些,像需要时间充能的灯。
他把望墟镜还给太虚,在石凳上坐下,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那双眼睛……它认得我留下的封印。”
太虚接过古镜,用手掌摸了摸镜面,像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认得就好。认得了,它才会犹豫。不敢确定你是不是在这边等着它。只要它犹豫,就给了归墟时间。”
夜里,李刚坐在灵泉边,把那枚灰色鳞片攥在掌心里。鳞片的温度比白天高了一点点,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头把它焐热。
“快了,”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归墟传回来的那两个字,“那你倒是快点。”
鳞片表面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暗了,像在回答他——快了,但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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