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358 少年心
蝉鸣在榕树荫里碎成千万片，晚风裹挟着栀子花的清香盈满鼻尖。
吴雾关掉图片，下意识地点开了好友列表中唯一没有备注的黑色骰子头像，指尖却迟迟没有敲下文字。
该说什么？
说“恭喜你全省第二”？
太生疏。
说“谢谢你教我的数学”？
太客套。
说“我想你”？
太软弱。
说“江同学看了论坛么”？
太奇怪。
说“对不起逼你签谅解书”？
无意义。
少女轻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退出了自己设置了特殊背景的聊天界面，转而开始逐一回复其他朋友的信息。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重型机车的咆哮。
黑色车轮在沥青上擦出刺耳的尖啸，蓝焰从排气管喷薄而出。
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但帅气的机车在少女面前急刹——
吴雾猛地抬起头。
高大骑手摘头盔的动作随性又痞气，露出的脸却让少女诧异地睁大了水眸。
是陈野。
嫂子！
刺猬头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屿哥打电话让我来接你。他说——
陈野边做鬼脸边模仿着江屿懒洋洋的语调：瓷娃娃一个人走夜路，老子不放心。阿野，你现在飙到医院送她回教师公寓。
吴雾：......
她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指出：从市立医院到静波一中教师公寓，全程3.2公里，途经两个派出所，一个交警岗亭，路灯覆盖率98%，犯罪率低于全市平均水平0.3个百分点。并且我随身携带了强光手电筒。
小麦色皮肤的代理队长直接懵了。
我的意思是：我很安全。但是——
少女声音清冷，却忍不住弯起唇角，既然江同学不放心，那就麻烦你了，谢谢陈野。
“我们现在是去医院的地下车库么？”
“哦对对......奇怪！嫂子怎么知道？”刺猬头少年愣了愣，牵着摩托车跟上温柔浅笑的年段第一。
“结合江同学的占有欲和你的分寸感，再加上妙妙称赞过你的驾驶技术，”
吴雾回眸解释，并且礼貌地放慢了脚步，“陈野不会选择让兄弟的女朋友坐在机车后座。”
“更准确地说，你不会让妙妙不安，所以你不可能让任何除了她以外的女孩子，坐在你的机车后座。”
“因此最合理的方式，就是骑摩托来市立医院接我，然后用你送江屿来急救时的接应车辆载我回家。”
“并且由于七班已经放暑假了，明天你和妙妙都不用早起。”
少女歪了歪头，鹿眼里闪过狡黠，我猜，路过顾督导别墅时，你应该会载妙妙去约会？
卧槽！约、约会就是.....呃.......！
陈野脸庞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比划着，顺便、顺便朋友出去撸个串啊！.......给她带个布丁当宵夜垫垫肚子！海边那个……风吹着凉快！卧槽总之嫂子你别瞎想！
吴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梨涡在路灯下浅浅的绽放，“我没有呀。”
“我只是觉得，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去海边兜风，应该很浪漫。”
“尤其连续六年都能够被他放在心上，他永远记得焦糖布丁的喜好，也在六年后依然会为了自己的名字而方寸大乱。”
“真好。”
“......”陈野彻底哑火，连耳尖都红得像是刚被沸水煮透的虾子。
他懊恼地抓了抓刺猬头，最后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帮少女拉开SUV的车门，“......嫂子，上车啦。”
吴雾的鹿眼迅速扫过车身几道新鲜的刮痕，和轮胎上沾着的暗红色污泥。
少女坐进后排，声音倏然软得像云：“陈野，谢谢你昨晚帮他，也谢谢你在手术室外守了那么久。”
刺猬头少年熟练地发动车子，白色SUV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嘿，嫂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兄弟，应该的。”
“冒着生命危险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吴雾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真挚：“江屿能有你这样愿意为他两肋插刀的朋友，是他的幸运和福气。”
卧槽嫂子！......你们好学生......都这么正经夸人吗？......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哈哈哈哈哈哈。
陈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拎起副驾驶位上的袋子递到后方，“对了，这是屿哥让我给你带的。
少女眨了眨鹿眼，有些意外地接过——
最上面放着的是一件叠好的白色立领皮衣外套，底下放着一碗打包的山药瘦肉粥和一盒切片的水果拼盒。
刺猬头少年从后视镜偷瞄吴雾的表情，热情又八卦地推销着自己的发小，“嫂子我给你说句掏心窝的，老子认识屿哥十二年，就他那张脸，招桃花是真他妈牛逼。”
“给他表白过的女生，加起来能绕静波一中校园一圈！”
“但屿哥以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夸张到打游戏都不组女生，嫌谈恋爱麻烦没劲。”
“搞得我一度怀疑他是gay，很担心自己的安危。”
陈野促狭地吹了声口哨，“谁能想到他对你能舔成这样？”
“九点刚过半而已，就使唤老子开车来医院接嫂子。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卧槽他以前动不动就在黑豹和网吧通宵的好吗！”
“还得‘给瓷娃娃带件我放你家的干净外套，她怕冷，还洁癖’。”
“‘顺路去学校后街带份山药瘦肉粥，加干贝和冬菜，别让老板放香菜’。”
“‘看有没果切也带点，她哈密瓜过敏，多装草莓蓝莓木瓜。’”
车窗外街灯次第流淌，像静波河上漂浮的渔火。
吴雾穿上尺码大得过分的白色皮衣，鹿眼在车厢暗处弯成两泓温柔的月。
薄荷香混着洗衣粉的味道包裹而来，袖口卷起来两道，依然无法没过她整个手掌。
拉链金属的凉意贴上锁骨前银链，却烫得像少年指间常常把玩着的银色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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