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鞍低低地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满眼欣慰。阮眠眠眉眼弯弯,往前微微欠了欠身子。豆豆伸出手掌,温柔地揉了揉团团的头发。刚从厨房回来的苏清研刚好走到客厅,听见自己儿子的问题,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哎哟,咱们团团真是会动脑子了,看得通透。”阮眠眠笑呵呵开口,“看来平日里咱们一家人的心血没有白费。团团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一句话:一个人如果自己都不愿意爱惜自己,又凭什么希望别人爱你呢?”
豆豆神色稍稍郑重,顺势坐到地毯上,和孩子平视,耐心开导:“团团,很多人做出这种选择,并不是一时冲动。有一件特别无奈的事情,成为父母是不需要考试、不需要持证上岗的。能不能生在一个真心疼你的家庭,很大程度上只能靠运气。”
陈玉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补充:“不光是原生家庭的偏心,还有长年累月不停的洗脑。家里人日复一日反反复复告诉她,女孩子天生就该为家里付出,哥哥的婚事比她一辈子的幸福都重要。时间久了,她自己都慢慢相信,牺牲自己是她理所应当要承担的责任。”
苏清研走过来,挨着豆豆坐下,柔声说道:“像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的人,外人想要伸手拉一把,难度是非常大的。旁人最多只能搭个台阶,最终要不要从泥潭里面走出来,决定权还是握在她自己手上。”
团团垂着眼帘认真思索片刻,猛地抬起头,眼神格外笃定:“我记得!家里这么多年出钱捐建妇女救助项目的时候,爷爷奶奶、太奶奶一直都在说,我们只愿意帮助那些下定决心自救、拼尽全力想要好好活下去的人。”
这句话一说出口,几位长辈脸上的赞许又重了几分。
阮眠眠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神情变得严肃,她俯身,认认真真平视团团的眼睛:“团团,你能记住这个道理非常难得。
老话常说良言难劝该死鬼,如果当事人自己压根就不想醒悟,就算我们投入再多金钱、耗费再多精力,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严重的时候,还会给自己招来一大堆麻烦。强行插手别人已经打定主意的人生,乱了他人的因果,我们自己也有可能会被反噬。”
团团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豆豆见状放缓语气,怕孩子走向另一个极端,以为遇到苦难中的人就该视而不见:“咱们不是教你冷漠,力所能及的关心和善意当然可以有,但是必须守住边界。
爸爸当年跟着律所做法律援助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一个真实案例。有一个姑娘被全家逼迫,嫁给一个劣迹斑斑的男人。周围不少好心人轮番上门劝说,苦口婆心告诉她往后的日子会很难熬。
可女孩子被家里长年灌输的观念牢牢困住,坚持要听从父母的安排。最后她还是嫁过去了,反过来,她全家人还怨恨当初好心劝说过她的人,在网上到处散播谣言,弄得那些律师风评很不好,甚至堵那些劝说她的律师。”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团团的肩膀:“等再过两年,家里就送你去参与法律援助志愿活动。不是现在就让你去解决多么复杂棘手的难题,主要是带你多见一见现实,长长见识,早点明白人心是复杂多样的,生活不会永远都是风和日丽。”
一旁的圆圆完全听不懂大人这番深刻的谈话,小身子软软地往团团身上靠了靠,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拽住团团的衣角,时不时歪过头瞅两眼电视机屏幕,嘴里发出几声含糊软糯的咿呀。
趴在地上的大黑仿佛察觉到气氛变了,慢悠悠抬起硕大的脑袋,乌黑的眼睛扫过围坐在一起的一家人,随后又把头放回爪子上,安安静静地趴着,不吵也不闹。
团团听完所有人的讲解,安静地消化了好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多出一丝超越年龄的成熟:“我明白了。想要走出困境首先得自己愿意站起来,别人的帮助才能真正起到作用。我们可以伸出援手,但是不能强行替别人做决定。”
“说得真好。”陈玉鞍笑着朝团团竖起来大拇指。
苏清研起身端来一盘切好的清甜哈密瓜,放到两个小家伙面前的茶几上,顺势把沉重的话题缓和下来:“道理咱们慢慢去体会,先来吃点水果,电影还没有播完呢。”
团团拿起一小块瓜,也不忘递一块到圆圆胖乎乎的小手里。
暖融融的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轻轻回荡,大黑慢悠悠晃了晃尾巴,午后闲适又温馨。
电影落幕,客厅里的灯光柔和地亮了起来。阮眠眠放下茶杯,笑着开口安排午后的行程:“电影看完啦,都回房睡午觉咯。圆圆今天中午就跟着太奶奶、太爷爷睡,下午团团你跟着爸爸妈妈去外婆家看看太外公和外公外婆,开学这么久,你都还没去过呢。”
话音刚落,方才还黏着团团、哼哼唧唧要跟哥哥挤一张床的圆圆瞬间安分下来。小眉头轻轻皱着,肉乎乎的小脸写满抗拒。他打心底里抵触去哥哥外婆家哦,尤其不喜欢那位处处挑理的大外婆哦,还有总爱抢他玩具、没分寸逗弄他的表哥。
大外婆总板着脸念叨他吵闹不听话,可在圆圆心里,自己明明是人见人爱的小宝贝哦,家里长辈个个都疼他,哪轮得到外人来指责。
一旁的团团听完也垮下小脸,满心不情愿。他真心敬重和蔼的太外公,也疼惜外公外婆,可就是对跟他们住在一起的大外婆满心别扭,心里暗自嘀咕:假期两天呢,她怎么不回自己家探望大外公和舅舅,非要待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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