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执法堂弟子低声提醒，宋旦才知许老位列长老阁第二十九席。
自他而起，从左至右依次是：许长老、十六长老、大长老、九长老与七长老。
此事本属执法堂管辖，但因牵涉九山山子与长老，特由大长老临时组成长老团共同审议。
“弟子宋旦，见过众位长老。”他稳住心神，依礼拜见。
居中的大长老并未立即开口，倒是其身侧的九长老率先发问，声音冷峻：
“我且问你，当日比试过程中，为何对同门下此毒手？你可知此举已严重违反九山律法——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宋旦能清晰地感受到九长老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冷意。
他自问平日与这位长老并无交集，更不曾得罪，想来这份敌意多半是源于李长老的授意。
然而宋旦并未被这番咄咄逼人的质问吓倒，他深知今日的表现将决定自己能否继续活着留在九山。
“禀告九长老，“宋旦声音沉稳，“弟子从未对同门起过歹心。反倒是李木，屡次对弟子显露杀意。当日赛场之上，众位长老有目共睹。自入九山以来，弟子一直在经楼洒扫，从未修行，更不愿卷入山子争夺赛。但弟子谨遵掌门令谕，以未入灵之躯，在赛事中一场场苦战，所为的，不过是维护九山的颜面。“
长老们闻言面面相觑，这时他们才惊觉，眼前这个少年竟真的毫无修为。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语，众人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许长老适时开口：“大长老，我可为宋旦作证。此子体质确实不能修行，且自入山门便跟随我在经楼做事，品性纯良，断不会做出残害同门之事。况且这一年多来，他始终在我眼皮底下，更无修行的可能。“
“品性纯良？“趴伏在地的青衫女子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许长老，声音凄厉，“那我儿为何会死？既然此子不能修行，我儿又怎会丧命于他之手？许长老，你倒是说说，一个毫无修为之人，是如何击败三境中期修士的？“
许长老一时语塞，他本欲为宋旦开脱，却不料反遭李长老记恨。
端坐中央的大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威严：“宋旦，你且详细道来，当日黑雾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斩杀李木的？”
宋旦心头一紧。
斩杀李木的过程中他动用了诸多隐秘手段，这些底牌一旦暴露，不等长老殿审判，他就已身首异处。
与此同时，九层经楼之上，一位紫衣女子慵懒地斜倚在床榻前。
侍女正将长老殿中发生的一切细细禀报。
女子静静聆听，唇角时而泛起讥诮的弧度。
当听到许长老为宋旦开脱时，她眸光微凝，轻哼一声：“许长老么...”
长老殿内，宋旦恭敬呈上一柄黑色石刀：“弟子能在比试中获胜，全凭此刀。这是弟子昔日在山下偶然所得，削铁如泥，吹发可断。”
这柄石刀是他思虑再三后决定交出的秘密。
虽然材质与镇碑山内的石刀相似，但形制、色泽皆有差异。况且当日镇碑山内光线昏暗，他料定那位圣女未必能够辨认。
长老们传看石刀，纷纷点头：“此刀材质确实不凡，竟能破开护体真气，虽未达灵宝层次，在凡器中已属上品。”
“不可能！绝不可能！”青衫女子厉声尖叫，“我儿身怀铜镜、法旗，更有贴身灵甲护体！莫说你这破刀，便是真正的灵宝也难伤分毫！大长老，他在说谎！此子必定藏有隐秘，还请将他擒下严刑拷问！”
大长老深深凝视宋旦。
当日他亲眼见过李木的尸身，灵甲上的创口绝非这柄石刀所能造成。此子确实有所隐瞒。
“那么，”大长老声音转冷，“李木身上的灵甲被利器划开，你又作何解释？”
宋旦心中一沉，知道大长老已不再信任他。
他飞速思索，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他将自己塑造成不能修行的弱者，确实降低了暴露的风险，却也让他陷入了无法自圆其说的困境。
无论是识海内的石碑，还是储物袋中的长剑，这些秘密都绝不能暴露。
“弟子...也不知为何。”他硬着头皮答道，“许是比试中李木过于紧张，未能及时催动灵甲；又或许...是这石刀另有玄机。”
“哈哈哈！”青衫女子癫狂大笑，“前言不搭后语！此子分明解释不通！山下来的孽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恶狠狠地盯着宋旦，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杀我儿者，我定要让你千刀万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许长老轻叹一声，知道这位经楼弟子今日怕是难逃此劫。
大长老眉头紧锁。一番盘问下来，他已确信眼前少年定然藏有隐秘，语不诚，心不实。
“将此子交由李长老审问，随后打入万蛇窟！”
判决既下，宋旦顿时心如死灰。他看着许长老痛惜的垂首，大长老冷酷的面容，以及身侧青衫女子恶毒的眼神，对这个世道彻底寒了心。
有些秘密，纵是死也不能说。
宋旦闭目不语，仿佛已放弃所有希望。
就在宋旦被押解出殿之际，一声清冷的娇喝自空中传来：
“慢着！”
一道红衣倩影翩然而至，缓缓落在宋旦身前。
女子年龄不大，样貌确是美丽，面容清冷，身形纤瘦，是宋旦从未见过的面孔。
她径直越过宋旦，来到大长老面前：“大长老，圣女有令。这个人，她要了。”
大长老沉吟片刻，仿佛想通了什么。
这少年不单单是经楼弟子，更是刚刚展露头角的山子。“方才殿中之事，圣女可都知晓？”
“大长老放心，圣女一切尽知。此少年，绝不会活着走出九山。”
“既然如此，便依圣女之令。”大长老说罢，身形渐渐在殿中消散。
地上的青衫女子见状，急忙爬起身冲向青台，却只来得及看到大长老消散的残影。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主位哭喊：“大长老！您不是答应要为我做主的吗？为何言而无信！”转身又拦住那名女子：“你是谁？为何要救他？难道不知他杀了我儿吗？”
女子凛然取出一枚令牌。
青衫女子见到令牌，顿时失魂落魄，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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