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外神退却带来的，并非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一片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天空依旧晦暗，双日与血月的异象并未完全消失，大地上遍布着深不见底的沟壑与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规则崩溃后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风呜咽着穿过残破的“方舟壁垒”，卷起灰烬，如同无声的挽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道从半空中无力坠落的身影——楚霸州。
他如同被折断翅膀的苍鹰，直直地坠向下方一片狼藉的铸镜台废墟。那曾经显化终极道体、散发着无上威严的身躯，此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量，脸色是骇人的金纸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霸州——！”
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尖叫划破了死寂。是林晓晓！她不顾自身精神链接断裂的反噬剧痛，挣扎着从墨璃身边爬起，踉跄着冲向坠落点。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沾满血污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柳如烟和艾琳娜也强撑着从昏迷中苏醒，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柳如烟不顾自身近乎枯竭的生命能量，拼命催动残存的药王领域，一道微弱的翠绿光华如同萤火般飘向楚霸州，试图稳住他那即将消散的生机。艾琳娜跪倒在地，双手紧握十字架，用沙哑的声音拼命祈祷，圣光却只能在她周身明灭不定，无法延伸出去。
黑白无常的魂体波动剧烈，试图化作流光接住楚霸州，但她们自身也黯淡到了极致，魂体在虚实之间剧烈闪烁，最终只能勉强凝聚出一股柔和的力量，稍稍托缓了他下坠的势头。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楚霸州的身体最终还是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破碎的岩石上，溅起一片尘埃。他一动不动，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仿佛所有的生命之火都已在那最终一击中燃烧殆尽。
昆仑镜古朴无华，安静地落在他手边，镜面映照出灰败的天空，再无半点神异。
“不……不会的……” 林晓晓扑到楚霸州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时，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失声痛哭。“霸州哥哥……你醒醒……你答应过要带我们找到未来的……”
柳如烟踉跄着跑来，翠绿的光华笼罩住楚霸州，她的脸色随着生命能量的输出而变得更加苍白，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艾琳娜的祈祷声带着哽咽，圣光一次次尝试落下，却一次次被楚霸州体内那近乎死寂的状态弹开。
冷凝在稍远处被墨璃用龙尾小心护住，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那边的景象，瞳孔一缩，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楚霸州最后燃烧的是什么——那是存在本身，是灵魂的本源！
残存的联军战士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手中紧握的武器缓缓垂下，脸上的激动与希冀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恸与茫然。刚刚支撑着他们战斗、带给他们胜利希望的“文明传承者”，此刻如同破碎的玩偶般躺在那里，生死不明。
英雄……坠落了吗？
为了击退那不可名状的恐怖，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巴尔、炎烬、陈无妄、波塞冬、莎莉娅……一位位巅峰强者慷慨赴死，如今，连他们的领袖，似乎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惨胜，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人怀疑，失去了他的指引，这残破的文明，这摇曳的火种，是否还能在这依旧黑暗的末世中，继续前行？
希望，仿佛随着那道坠落的身影，一同……摔得粉碎。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呜咽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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