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便见天边一轮温润的红日悬挂在天与地的交界处。
光芒从金色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了暗红,将整片天空染成一幅绚丽的油画。
云彩被点燃了,从西到东,层层叠叠,由红变紫,由紫变粉,如同仙女遗落的纱巾,在天空中缓缓飘荡。
沙丘也被染红了。
那金色的沙海此刻披上了一层绯红的轻纱,明暗交错,起伏如浪。
风吹过沙脊,扬起细碎的沙尘,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一缕缕金色的烟雾,袅袅升腾。
大漠落日,壮美如斯。
嘟嘟看呆了,满脸震惊的盯着那片绚烂的天际。
秦平安也怔住了,他见过许多落日,天南郡的落日温柔如水,灵虚山的落日宁静如诗,广陵县的落日苍凉如血。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落日。
如此辽阔,如此寂静,如此孤独。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轮红日,和这一片无垠的沙海。
而他,不过是这苍茫天地间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这是他们深入大漠五天以来见到的第一个落日,之前几天都因为天气原因或者黄沙漫天的缘故并未看到落日。
“六哥。”嘟嘟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说鬼手二哥和封三娘能看到这大漠落日吗?”
简单一番话,勾起了秦平安的思绪,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他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想起那个穿着红裙、涂着胭脂的男人,想起那个用命护住自己的女人。
他们说过,想看大漠孤烟,想看长河落日。
他们说过,想看看这世间的辽阔与壮美。
可他们,终究没能走出那片山林。
短暂的出神过后,秦平安勉强一笑:“我们替他们看到了!”
嘟嘟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踏雪背上,望着天边那轮缓缓沉入沙海的落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
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在天际,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从东向西缓缓拉开。
苍穹之中出现了数不清的繁星,尤其是贯穿苍穹的那条星河,像是一条玉带般横跨天际,璀璨夺目,美不胜收。
白日的大漠黄沙漫天,酷热难耐,每一粒沙都像是被烈日烤焦的炭火。
可到了夜晚却像是换了一重天地。
温度骤降,晚风裹挟着沙粒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积攒的燥热。
而那满天的繁星,那横亘苍穹的银河,却让人心旷神怡,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这璀璨的星光洗涤干净。
秦平安抬头望着那片浩瀚的星空,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艰辛,似乎都值得了!
兄弟两人在夜幕下继续向北而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背上的嘟嘟忽然挺直了身子,眼神炙热的看着前方:“六哥,快看,前面有光!”
秦平安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嘟嘟的声音后当即看向前方,便见夜幕深处一点昏黄的灯光若隐若现,好似夜空中坠落的一颗星辰,在大漠深处孤零零的亮着,在黑暗中更是显得异常醒目。
“嘿,真没想到这大漠深处竟然还有人家。”秦平安满脸意外。
嘟嘟两眼放光:“是不是可以去讨口热饭吃?”
秦平安嗯了一声,虽然离开骆驼岭前携带了些肉干和干粮,虽然也能填饱肚子,但他们真的很想吃一口热乎的饭菜。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灯火越来越清晰。
一座低矮的土坯建筑渐渐从夜色中浮现出来,孤零零地矗立在沙丘之间。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居然是一家开在大漠深处的客栈。
而且叫做龙门客栈。
嘟嘟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六哥,这地方靠谱吗?”
他总感觉这个开在大漠深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客栈透露着诡异。
秦平安翻身下牛,然后拍了拍身上的沙尘:“管它靠不靠谱,先进去歇歇脚。”
嘟嘟嗯了一声,紧跟在秦平安身后。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热浪夹杂着酒香和肉香扑面而来。
客栈不大,十来张桌子,却坐了大半。
昏黄的油灯将每个人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更是弥漫着劣质酒液和廉价脂粉混合的气味。
柜台后,一个身着紫色的女子正慵懒地倚着椅背。
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发髻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在耳侧,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妩媚。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樱桃点绛,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情,七分疏离。
听到动静后,女人抬起眼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门口的秦平安和嘟嘟,口中发出慵懒的声音:“哟,这个时辰还有客人?”
“随便坐吧!”
客栈里的几桌客人,也纷纷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平安和嘟嘟身上。
靠窗那桌坐着三个粗布劲装的汉子,腰间都别着刀,刀鞘磨损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刀口舔血的角色。
角落里一个独臂老者正慢悠悠地喝着酒,只见他一袭灰色长袍,身边放着一根乌黑的铁拐,拐头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
他自顾自地喝着酒,甚至都没有抬头,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打扰他的酒兴。
还有一桌坐着两男一女,那两个男人都是中年模样,面容冷峻,气息深沉,一看便是内家高手。
那女子却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朵盛开在荒漠中的幽兰,与这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平安面不改色,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张空桌大咧咧地坐下。
嘟嘟也从容的跟在六哥身后,虽然他能感受到这些人的实力都在宗师境以上,但却没有丝毫恐惧和不安。
对于他而言,便是遇到七境强者六哥也能斩杀。
即便超越七境的话,即便六哥不是对手,不还有自己吗?
是的,八境以下的武道修士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掌柜扭着性感的水蛇腰,面带微笑的走了过来。
秦平安随口问道:“有什么特色吗?”
“我。”殷九娘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特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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