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接过油纸包，油纸上还带着陆晴手心微热的温度。她说：“陆大人，你报告末页画的那个笑脸，和我弟弟小远刻木雕的手艺差不多。”
陆晴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那、那是我随手画的”，然后缩回秦老身后不再说话。秦老呵呵笑了两声，拍了拍陆晴的肩膀。
登记官老周从人群后面走上来。今天他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灰布长袍，不再是登记台后面那副打瞌睡的模样。他手里端着一个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老周把茶壶放在赵天面前的石桌上，说：“这壶茶是老朽用自己的茶叶煮的。冰魄仙子的冰叶茶煮法，老朽在苍玄旧部时跟她学过几手，算是她半个茶艺弟子。她当年教老朽煮茶时说了一句话——‘煮茶如修心，急不得’。老朽记了几万年。今天用这壶茶，替冰魄仙子送你们一程。”
赵天端起茶壶，给在座的每个人各倒了一杯。茶香在修炼室里弥漫开来，清冽醇厚，和当年冰魄霜亲手煮的味道一模一样。萧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将手按在战刀刀柄上。那个苍玄旧部力士营老兵表达敬意的姿势，他做得极其郑重。
“赵天，归墟。本座在神魔战场打了一千多年仗，见过无数强者。有人带着恐惧离开，有人带着遗憾离开，有人带着不甘离开。你们是少数几个带着战功和所有人的敬意离开的。你们在神魔战场上的战功档案、法则波动数据、脑虫战斗战术方案——所有这些，都会留在第七战堡的数据库中，成为后来者的教材。”萧擎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青金法则晶核放在赵天手中，“这是第七战堡的核心法则印记。持此印记，不管你们以后走到哪里，不管你们渡劫后修为有多高，第七战堡永远是你们的后盾。需要支援时，捏碎印记，第七战堡全体将士随时响应。”
赵天看着掌心那枚青金法则晶核。晶核表面刻着苍玄第七战堡的全名和青金战徽，内部流转着萧擎、秦老、陆晴、老周以及战堡全体将士注入的一道共同法则印记。这不是一枚简单的传讯工具，是一份承诺——战友之间以法则为证的承诺。他将晶核郑重收入丹田，与秦老之前给的苍玄封印法则本源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对萧擎、秦老、陆晴、老周，以及站在门外走廊里默默送行的裴长靖、顾千帆、洛长河等前哨指挥官，郑重抱拳。
“诸位，神帝劫之后，朕和阿节会回来。到时候，陆晴那顿饭，朕要吃到。”
陆晴从秦老身后探出头，红着脸用力点头。裴长靖站在走廊里，依旧是那个笔直如松的站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顾千帆靠在走廊石壁上，用那只好手朝赵天挥了挥。洛长河带着巡逻队全体列队站在战堡正门外，那个矮壮汉子一声令下，整支巡逻队同时立正敬礼，战甲碰撞声整齐划一。
赵天和归墟并肩走出战堡大门。暗红天穹上的法则裂痕一如既往地翻涌不息，高压法则场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但此刻这片暗红天穹和高压法则场在他们感知中已经不再陌生——这片战场见证了他们的每一战，从外围荒原到碎骨区深处，从西北段巢穴到禁区边缘，每一道法则裂隙、每一块碎骨、每一处壁垒裂纹，都已经刻进了他们的神魂。
归墟矛在赵天丹田中发出一声极悠长的嗡鸣。矛尖七道法则神纹全部亮起，在暗红天穹下划开一道空间裂隙。裂隙另一端透出玄黄神界熟悉的金色天光。赵天和归墟最后看了一眼第七战堡——苍玄战旗在法则风中猎猎作响，青金封印法则光芒在暗红天穹下稳定而明亮。萧擎、秦老、陆晴、老周、裴长靖、顾千帆、洛长河——所有人站在战堡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赵天握紧归墟的手。父女二人并肩踏入裂隙。
身后，空间裂隙缓缓闭合。神魔战场的暗红天穹和高压法则场被隔绝在裂隙另一端。眼前是玄黄神界的金色天穹，熟悉的温润光芒洒在海棠树上，满树粉白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小院依旧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药圃里的清心草比走时又长高了一截，淡蓝花苞鼓胀得快要绽开。月华藤攀到了竹篱笆最顶上那格，银白花串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七叶兰的紫色花瓣上还沾着归墟临走前浇的水珠——那些水珠被归墟用冰系法则封了一层极薄的保护膜，大半个月过去依然没有蒸发。
石桌上放着三杯茶。那是归墟临走前放在三块木头墓碑前的——冰叶茶给冰魄霜，桂花蜜水给耿月，清水给小远。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但茶香和桂花香还在。海棠花瓣落在茶杯旁，积了薄薄一层。
木架上的木雕们安安静静地排着队。赵天和归墟走到木架前，归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新刻的木头人——这个木头人是在神魔战场上刻的，用的是东侧凹陷那块神帝胫骨碎屑。她用小远的刻刀在碎骨上刻出了萧擎、秦老、陆晴、老周、裴长靖、顾千帆、洛长河——七个人的轮廓并肩站着，身后是苍玄第七战堡的轮廓。碎骨材质极硬，她的刀工比小远老辣得多，每一刀都精准到位。木头人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神魔战场·苍玄第七战堡·归墟小队全体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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