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停了。
不是无风，是空气被什么东西压住，连流动都变得滞涩。他眉头一皱，神识扫出，第一时间落在屏障阵纹上。金线还在，但颜色变了，不再是淬火刀刃般的红，而是沉下去的暗金，像烧久了的铁，快要断的那种。
他眯起眼。
下一瞬，轰——！
一道黑柱从虚空中劈出，粗如山岳，裹着翻滚的浊气，狠狠砸在屏障西段。整座阵基猛地一震，脚下石台裂开蛛网状的缝，尘土簌簌落下。陈凡站得稳，衣袍却掀了起来，猎猎作响。
不是试探。
是直接全力轰击。
他抬眼望去，那黑柱还没散，第二道已经凝聚成型，更高更粗，悬在魔域方向的天穹之上。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一共七根，排成弧线，像是某种祭坛的投影，每一道都在疯狂抽取混沌深处的能量。
阵纹开始崩。
不是一处两处，是整片区域同时龟裂。金光闪烁不定，像快耗尽的油灯。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回路出现断点，有的地方干脆熄灭，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底壳。屏障表面浮现出大片裂痕，纵横交错，越扩越快。
他立刻调出灵魂空间中的法则碑映射。五座碑同时亮起，将屏障当前状态投射进来。金碑显示攻击频率超出预设三倍，木碑提示阵基结构衰减率达百分之四十一，水碑反馈能量循环已中断，火碑预警魔气渗透点出现十七处，土碑直接跳出红色警示：核心阵眼承压超限，随时可能断裂。
这不是普通进攻。
是冲着彻底打碎来的。
他冷着脸，没急着出手。十年备战，为的就是这一刻。他要看看，这座登顶帝阶巅峰的大阵，到底能扛多久。
魔军没有停。
第一波七根魔柱落地后，天空中又浮现出新的轮廓。这一次不再是单体冲击，而是连环轰击。数十万魔兵齐声嘶吼，声音穿透位面，震得三界大地都在颤。他们不是散兵游勇，是列着战阵，整齐划一地催动魔功。每一次吼声落下，就有一道新的魔柱成型，接连不断地砸向屏障同一区域。
西段阵基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像是巨兽临死前的呜咽。一块阵碑炸开，碎片飞溅，撞在另一处阵纹上，引发连锁崩塌。金光大片大片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灰暗的裂口，边缘冒着黑烟，那是混沌魔气渗入的征兆。
地面开始灼烧。
有几缕黑气钻过裂缝，落到屏障外的荒原上，草木瞬间枯死，土地化作焦炭，连石头都融化成浆。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一个守在边缘的修士躲闪不及，半边身子被黑气扫中，皮肉迅速发黑脱落，整个人在挣扎中化作一摊脓水。
陈凡眼神一沉。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可就在这时，防线动了。
一群先锋战士从屏障内冲出，手持长戟战斧，身上燃着护体灵焰，直扑那些正在凝聚魔柱的魔军前锋。他们是龙族和骨族混编的小队，平日里操演最多，反应也最快。这一波突袭打得突然，当场斩杀了数百低阶魔兵，打断了一根魔柱的成型。
可代价也大。
还没来得及撤回，第二轮魔柱已经落下，目标正是他们突围的位置。轰的一声，整片空间被黑气吞没，那支小队连同周围的土地一起蒸发，连残骸都没留下。
屏障外，一片死寂。
里面的人全看傻了。
刚才那一击，不只是力量强，是带着规则压制的味道，仿佛这片天地都不允许他们反抗。有人想结阵补漏，可手刚抬起来，就发现灵力运转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住了。
阵基松动的地方越来越多。
北段一根主阵柱开始倾斜，支撑它的符文一条条断裂；南段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几丈的破洞，黑气正顺着往里灌；东侧虽然暂时稳定，但负责供能的三座灵脉塔已经冒烟，明显撑不了太久。
陈凡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跃起，却没有直接飞向核心阵眼，而是先落在西段崩裂最严重的位置。脚刚落地，脚下石板就裂开一圈，他顺势蹲下，伸手按在阵纹断裂处。
掌心传回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
原本应该温润流转的灵力丝线，现在冰冷僵硬，像是冻住的河。有些地方甚至反向倒流，把外界的混沌气往里引。这不光是被打坏了，是阵法本身被污染了。
他立刻切断接触，退后两步。
灵魂空间里，五座法则碑的数据仍在狂跳。他快速扫了一眼，确认了一个最坏的情况——这些魔柱不只是物理冲击，每一击都夹杂着一种特殊的震荡频率，专门针对镇魔阵的能量节点。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进攻，是研究过他们的阵法结构，精准打击弱点。
难怪十年没动静。对方也在等，在准备。
他抬头看向魔域方向。
那里已经不再是一片虚无。黑云翻涌，隐约能看到庞大的军阵轮廓。密密麻麻的魔兵列队站立，背后是高耸的祭坛，七根巨大的魔柱就是从那里升起的。更有数不清的魔将悬浮在半空，每人手中都掐着法诀，持续输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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