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陈凡靠在断柱上，左手撑地，右手垂着，指尖已经没了知觉。他眼睛还睁着，但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那道裂口像一张嘴，不断往外吐黑气。风停了，连呼吸都像是被压住，胸口每动一下都扯着骨头疼。
青莲子的光只剩一丝，在丹田里微弱地闪，像快烧尽的灯芯。灵魂空间的裂纹还在蔓延，白玉台上的金线只剩几根勉强亮着，其余的全断了，焦黑的残端悬在半空，没再动过。
他试过咬牙撑起来，可刚一用力，喉头就是一阵腥甜。血从嘴角滑下去，滴在碎石上，连声音都没有。
防线快塌了。
主阵心没人主持，南三区的地脉已经开始发烫，东西哨点的信号彻底断了。他知道这些，是靠着最后一丝神识扫到的残影。现在想传令都做不到，灵力调不动，神念放不出去，连魂都在裂。
他不是没扛过绝境。
矿场里被围杀时，他一个人拖着断腿爬出十里；玄一门被血煞教屠门，他三天三夜没合眼，把整座山翻成废墟；仙界渡劫时九雷加身，他硬是用推演功法改了雷路，活了下来。
可这次不一样。
以前再难，他还能动，还能算，还能拼。现在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一口气吊着，靠意志撑着眼皮不闭。
他不能倒。
只要他还坐着，就还有人知道——主阵心没丢。
可这口气，也快撑不住了。
就在他意识开始发飘的时候，一道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温润的白，带着淡紫的边，轻轻落在他脸上。那光照得他眼皮微微一颤，像是有人用手掌贴了下他的脸。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了。
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可他知道是谁。
紫凝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扶住他肩膀。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雷息，还有点药草味，像是匆忙赶来的。
“你撑得太久了。”她低声说。
声音不大，却稳。
陈凡想开口，可嘴张了张，只咳出一口带血的气。紫凝没让他说话，另一只手按在他心口，掌心传来一阵暖意，像是一股细流，缓缓渗进去，压住了乱窜的气血。
她没急着救他。
而是站起身，退后两步，双膝跪地。
然后，她双手交叠，放在心口，闭上了眼。
刹那间，天地变了。
原本死寂的空气突然有了波动，像是水底沉了很久的石头被掀开，灵气开始涌动。那些散在战场各处的纯净之气，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开始往她身上聚。
她眉心浮现出一朵印记，半透明的莲花形状，边缘缠绕着细密的雷光。那花一开始只是虚影，随着灵气汇聚，越来越清晰，最后像是活过来一样，轻轻颤动。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印记上。
血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但她没倒，反而挺直了背，手指紧紧扣住地面。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先是皮肤下透出淡紫色的雷纹，顺着经脉往上爬，最后遍布全身。她的长发无风自动，一根根扬起，发梢跳跃着细小的电弧。那雷光不是暴烈的，而是带着一种庄严的味道，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
她睁开眼。
眼里不再是单纯的紫，而是有莲华在瞳孔深处绽放，雷与光交融，映得整个静室都亮了一圈。
血脉在响。
不是她体内的血，而是更深的东西，像是埋在骨子里的宿命，终于被唤醒了。她能感觉到，那一道道远古的记忆正往她识海里冲——有穿白裙的女子站在阵前引雷焚敌，有披战甲的圣女抱着将熄的阵核跳进深渊，还有一个背影，在漫天魔云下独自撑起一道光幕，直到化为灰烬。
画面越来越多，最后全都落在她自己身上。
她就是下一个。
她就是最后的莲仙圣女。
她抬起手，掌心朝天。
头顶的空气开始扭曲，一团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的莲台缓缓成型。那莲台通体洁白，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净化之力，边缘泛着雷光，像是由雷霆雕琢而成。它静静地悬在那里，一出现，周围的黑气就开始退散。
紫凝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展开。
她知道这一招撑不了多久。
血脉觉醒要代价，肉身和神魂都在承受巨大压力，她已经感觉到经脉在发烫，像是随时会炸。可她不能停。
她轻喝一声，双臂猛然向上一托。
头顶的莲台轰然炸开。
无数光点如雨般洒落，升向天空，迅速连成一片，形成一道穹顶般的光幕，从主阵心向外铺展。所过之处，断裂的阵纹重新亮起，虽不完整，但总算接上了；地面上的黑气被逼退，露出原本的岩石与焦土；就连那道横贯天穹的裂口边缘，黑气也被推开一寸，不再肆意喷涌。
战场稳住了。
不是反击，也不是修复，而是硬生生把崩塌的局势拉回来一点，让一切不至于立刻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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