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站在最前，双脚陷进黑泥里，魔刃拄地，指节发白。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防护层在抖——不是风吹的，是里面的人撑不住了。
有个修士咳了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没人去扶。医疗组自己都摇晃着站不稳。
李冰的光幕还在，可颜色暗了，边缘开始泛灰。她双手举着，一动不敢动，指尖微微打颤。刚才那一波反扑耗得太多，晶石早捏碎了，现在靠的是硬撑。
陆泽那边更糟。法杖插在泥里，人半跪着，喘得像跑了上百里路。雷网散了，电丝断在空中，闪两下就灭。他想再聚力，试了一次，失败。第二次刚起势，经脉里一阵抽痛，直接呛出一口血。
白云飞站在右侧，刀已归鞘，左手按着右肩。那里刚被黑雾蹭过，皮肉发黑，火辣辣地烧。他盯着前方那头最大的吞噬兽，知道它快动了。其他几头已经开始绕圈，背上裂口一张一合，像是在等命令。
凌云闭了下眼。
她体内的神元乱了。魔脉和武脉交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跳一跳地疼。之前压着的那股劲不能再忍了。再忍，整个队伍就得塌在这里。
她把魔刃往泥里一插，双手收回胸前，掌心相对。残余的净化屏障碎片顺着地面爬回，贴上她的掌心，一点点渗进去。这动作不大，但所有人都感觉松了口气——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吸力，轻了些。
她没管别人怎么想，也没看身后有没有人倒下。她只知道，现在必须把所有东西收回来，一点都不能留。
丹田里，积蓄已久的魔武神元开始翻腾。她把这些全放出来，和刚收回的净化之力混在一起，又引动体内那股由特殊核心转化来的混沌神元，三股力量狠狠撞成一团。
压力瞬间顶到极限。
她牙关咬紧，嘴角溢血，顺着下巴滴进泥里。可她没擦，反而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厉，心念落下：不再压了。
刹那间，体内的壁垒被这股高压能量猛撞一下。咔——一声轻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魔导士后期与更高境界之间的墙，裂了道缝。
同时，天地也变了。
远处的云层忽然沉下来，低得几乎要压进沼泽。风重新刮起，带着一股焦味。泥面下的震动加剧，不是吞噬兽的动作，是地底在回应某种即将破壳的东西。
凌云双腿一沉，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寸。她双掌猛然推出，不是冲敌人，而是冲自己胸口。一道金黑相间的气流从她掌心喷出，在身前三尺炸开，形成一圈震荡波，把她自己震退一步。
这是她在逼体内的能量循环提速。
魔武双脉同时轰鸣，混沌神元顺着偏络往上冲。可这股力量太野，刚过肩胛就失控，直奔心脉。她脑子一晕，膝盖微弯，差点跪下。但她立刻咬舌，强行清醒，意识死死钉在经脉走向上，硬生生把那股乱流拽向四肢末端。
血又从嘴角淌下来，这次更多。
可她顾不上。她知道吞噬兽不会给她时间调息。果然，对面那头最大的怪物猛地抬头，背上裂口全开，其他几十头立刻响应，齐刷刷转向她，集体释放吞噬洪流。
黑雾汇成漩涡，直扑而来。
这一击要是中了，别说突破，连命都得留下。
凌云却笑了下。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左脚往前踏出半步，右臂肌肉绷紧，一把抽出魔刃。刀一离泥，周身气息骤变。不再是压抑收敛，而是全数外放。魔导士后期的力量、武宗境后期的体魄、还有那股混沌转化的能量，全部灌进右臂，沿着刀脊往上涌。
她没喊，也没摆姿势，只是以左脚为轴，猛地旋身。
刀光划出。
一道漆黑中泛着金纹的弧形斩波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泥水被切开，空气发出撕裂般的爆响。正面五头吞噬兽来不及反应，当场腰斩。黑浆喷了满地，腥臭四溢。其中一头背上的裂口还在张合，可身子已经分成两截，慢慢瘫进泥里。
围阵的缺口就这么撕开了。
凌云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触地，魔刃插进泥中才稳住身体。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像拉风箱。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她能调动的所有能量。
但她没倒。
她慢慢抬头，眼睛睁着，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金黑色光晕。那层境界壁垒还没完全打破，裂缝还在，可没合上。她能感觉到，只要再来一次冲击，就能冲过去。
可现在不行。她得留着力气。
她撑着魔刃站起来，双脚仍陷在泥中，位置没变。右手垂着，手指还在抖。但她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前，对着剩下的吞噬兽。
那些怪物迟疑了。它们感知到了危险。刚才那一刀不只是杀了同伴，更像是划了条线——谁再往前，就是这个下场。
凌云没说话。她只是站着，像一根钉进沼泽的桩子。
陆泽在她身后喘着气，抬头看了眼她的背影。他想站起来，但腿软，只能扶着法杖，慢慢把身体往上拽。他没再试雷网，只盯着凌云的手，等着她下一个信号。
李冰还在举着手，光幕没撤。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可她没看凌云，也没看敌人。她盯着那道斩波留下的痕迹——一条笔直的干涸沟壑，横穿泥地，深不见底。那是纯粹的力量劈出来的路。
白云飞动了下肩膀，忍着疼走到前排边缘。他没越界，也没靠近凌云，只是侧身站定，刀柄握紧，目光扫视四周。他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那头最大的吞噬兽还没动，它正盯着凌云，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忌惮。
风又起了，吹得人衣角乱甩。泥地上的黑浆开始冒泡，被斩杀的吞噬兽尸体迅速塌陷，化作一滩黏液，往地底渗去。
凌云站在原地，双眼微阖，像是闭目调息。可她的手指还在动，一缕极细的金黑气流在指尖绕着，忽明忽暗。那是她体内尚未平复的能量潮汐，正在寻找出口。
她没突破。
但她快了。
就差一点。
魔刃插在泥里，刀身嗡鸣，像是也在等那一声最终的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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