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呢?
陈庆之低下头,双眼充血,死死盯住桌面上那本翻开的花名册。
在那灰衣汉子的名字旁边,赫然画着一个显眼的红圈,旁边批着两个红字:“已斩”。
三十年前就被朝廷当众砍了脑袋的死囚,上个月居然全头全尾地坐在京城茶楼里嗑瓜子?
陈庆之撑在桌案上的双手开始剧烈发抖。
“这人是先帝爷三十年前亲口下旨杀的!”
陈庆之嗓音全变了调,眼珠子瞪得通红,
“刑场砍的头,仵作验的尸,刑部的绝密档案里还留着画押的文书!一个死透了的人,现在居然还在大喘气!”
苏江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那本花名册从陈庆之颤抖的指尖抽走,扔回铁匣子里。
“陈庆之,你知道这事一旦暴露,意味着什么?”
苏江河抬头反问。
陈庆之彻底哑了。
他双腿发软,双手死死抠住桌面,整条胳膊都在止不住地痉挛。
他太清楚了!
这说明三十年前的刑场上,有人暗中造了假,拿不相干的活人顶替了死囚!
这说明当年那个监斩官陆远山,根本不是什么中风暴毙,而是被人灭了口!
这更说明,三十年前那场号称杀尽八百叛党的大清算,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尽天下人的戏!
砍断脖子的全是无辜替死鬼,真正该死的核心叛党,全被安然无恙地放走了。
“蓑衣客那个老东西……”
陈庆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连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他三十年前就在布这个局?这八百个本该死绝的叛军,全是他藏在京城里的暗棋?”
苏江河缓缓摇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我不确定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谋划。
但我只知道一点,这烂摊子,光靠我们两个人的肩膀,绝对扛不住。”
苏江河伸手按下铁匣子的盖子,扣上重锁,将那把带着体温的铜钥匙紧贴着皮肉塞进衣襟里。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明天天一亮,我就带这东西进宫面圣。你今晚立刻回兵部,把你手底下所有在册官员的底子全翻出来。记住,尤其是三十年前调进京城的那一批人,就算翻遍他们祖宗十八代,也绝不能漏掉半个字!”
陈庆之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成。我连夜回兵部。”
他转身就要走,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老苏。”
“嗯?”
陈庆之没回头,声音沉下去了。
“这位陛下……咱们跟对了。”
苏江河没回话,拿起拨片继续拨弄炭火,火星子蹦起来又灭下去。
跟对了?
这话他不敢说,也不想说。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位年轻天子身上,有一种让人从脊梁骨往外冒冷气的东西。
不是杀气,不是威严。
是一种看穿了所有人底牌之后,还能坐下来跟你喝茶的从容。
这比杀人诛心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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