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换上幽冥族头目的铠甲,用混沌之力将自己的气息模拟为幽冥死气。铜镜碎片映出他的倒影——此刻的他已经不像一个三十三天的仙君,眉眼罩在粗重的暗影中,土灰色的皮肤,衣领上满是陈旧的暗色血斑。慕容雪也换上了幽冥族士兵的服饰,收敛起所有剑意,伪装成一个沉默寡言的低级护卫,静静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头目记忆中的路线,一头扎进通往大陆深处的古路。
沿途的景致一点点在他们眼中展开。残破的宫殿群东倒西歪地散落在荒原上,宫殿的廊柱大多断裂,断裂的廊柱上缠绕着早已石化的藤蔓,那些藤蔓在百万年前或许还开着繁花,如今只剩黑色的石质残骸,用手一碰便碎成粉末,像在触碰一段早已死透的时间。破碎的雕像随处可见,有的只剩半张脸,有的只剩一只手,还有的已经完全风化成一根根不规则的石柱,柱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用刀刻下的皱纹。这些雕像是混沌天庭的强者们——当年的仙君、仙帝,混沌帝君座下的将帅,百万年前曾站在诸天万界之巅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不过是废墟中的一堆碎石,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干涸的灵脉像巨大的树根般从地下裸露出来,横七竖八地缠绕在峡谷中。灵脉的截面呈现一种灰白色的荧光,还在发出微弱的波动,像是在昏迷中喃喃低语。但早已失去了滋养的功效,触摸时只感到一股衰败、枯涩的麻木。
越往深处走,天色也变得越发暗沉。明明没有白昼之分的大陆,却在深处越发让视野失焦。荒原间开始出现一道一道扭曲的灰色雾带。那是最危险的——混沌怨灵。怨灵的数量比海眼外围更多,形态也更诡异。有些怨灵已经不再是人的形状,而是完全异变成了某种没有固定形状的怪物——几十张人脸扭曲在一起的球形生物,在地上滚过时发出此起彼伏的哭声。还有一只怨灵长成了一个巨大的胃囊,臃肿的身躯足有城墙大,在裂谷中缓缓蠕动,每隔几息就从腔壁挤出大股黑水。还有的怨灵保持着修士的形态,却从眼眶和嘴里长出了尖锐的骨刺,走在路上时骨刺不断摩挲,发出金属刮擦的尖啸。
慕容雪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肩头几乎贴上他的臂膀。她是不怕战斗的。可在这种全是怨灵、死气、阴冷和绝望的鬼地方走上大半个时辰,再硬的意志也会被磨出一丝寒意。这寒意不是吓出来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排斥——是活着的人对完全凋零、只能以痛苦形式重复存在的东西的本能憎恶。
林枫握了握她的手。
“跟着我。”
混沌之力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屏障的外层模拟着混沌怨气的频率,让他们看起来像也是被污染的存在。那些怨灵从他们身边滚过、游过、爬过、飞过,偶尔有几只停下来往他们身上靠近嗅探,尸面上空洞的眼窝对准他们,最终又茫然地移开,缓速离去。两个人像穿行在一场无声的地狱里,头顶没有天空,脚下没有出路,鼻腔里灌满了腐朽和焦灼的气味。
白昼与黑夜在此没有含义。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距离感,只能依靠头目记忆残片判断。走了大约一日一夜,他们开始闻到一股不属于废墟的异味——浓郁的祭坛香料,以及被香料掩盖却仍然清晰可辨的血腥气。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祭坛远远映入了视线。
祭坛矗立在大陆深处一片被削平的台地上,高约三百丈,上窄下宽,每一层都刻满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的光泽从底部往上层传导,光芒呈现出一种脉动的节奏,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祭坛内部沉睡。祭坛周围有数名全副武装的幽冥族修士守在台阶入口,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仙初期。祭坛顶端的平台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被符文锁链束缚的白色身影,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的符文锁链,锁链在每隔一段距离就多一圈封印铭文,光芒将她的身形衬得很小、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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