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回到现在。
书房内，气氛却不如赐名时那般轻松。
宽大的书桌上，铺满了各种信息汇总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柳燕随、杨忠、杨勇等人这半个月来收集到的关于霖益城商业格局的情报。
杨逍宇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柳梦嫣端坐一旁，清冷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凝重。柳燕随垂手侍立在侧，小脸上同样满是严肃。
“粮行，”杨逍宇指着其中一叠纸，“背后是城西李家、城南赵家几个百年粮商把持，与漕运衙门、仓场大使关系盘根错节，新米上市的流向和定价，几乎被他们几家联手操控。我们想插一脚进去分杯羹，难如登天。除非……”他摇了摇头，“除非我们能找到一条绕过他们、成本更低的新粮源，或者……有办法让他们内部自己乱起来。”后一种想法目前只是奢望。
“布匹丝绸，”柳梦嫣接口，声音清冽，“霖益的织造业大半被‘云锦坊’垄断，其背后是江南苏氏在霖益的分支，财力雄厚，与宫中采办都有联系。剩下的份额，则由几家本地布商瓜分，竞争激烈，外人很难挤入。香料更是被几家背景深厚、专营域外奇珍的商号牢牢把控，据说背后有皇亲国戚的影子。”
“至于材料，”杨逍宇叹了口气，翻到另一份报告，“木材、石料、漆料……这些大宗货物，要么被几大营造商行长期包圆，要么被本地的行会组织把持，价格、渠道都相对固定，油水有限，且需要投入大量本钱和人脉去打通关节，非短期可为。”
条条大路，似乎都被堵死。每一种看似有利可图的生意，背后都盘踞着根基深厚、关系网复杂的庞然大物。杨家初来乍到，根基浅薄，想要在短时间内撕开一道口子，站稳脚跟，谈何容易？更别提杨逍宇还惦记着那价值连城的铁枪升级材料所需的巨额资金。
柳梦嫣沉默片刻，终于说出了她思考已久的破局之策：“樊城周边，有铜、铁矿脉。虽非富矿，但储量尚可，且位置隐蔽，开采不易，故未被朝廷和那些大势力完全掌控。我手中掌握着几处矿点的具体位置和一条相对安全的秘密运输路线。若以铜铁矿石为敲门砖，或可与城中急需原料的工坊、甚至官营的铸币局搭上线，以此在霖益打开局面。”
这是她前世掌握的重要资源之一，也是她为杨家准备的底牌之一。铜铁乃战略物资，利润丰厚，一旦打通渠道，收益将远超那些粮食布匹生意。
然而，她话音刚落，柳燕随便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燕随，你有话要说？”杨逍宇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柳燕随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柳梦嫣，得到后者微微颔首的示意后，才鼓起勇气开口：“少爷，夫人。以矿石破局，收益固然巨大，但……风险恐也极高。”
他走到桌边，抽出几张看似不起眼、混杂在大量市井传闻中的纸条，指着上面零星的记录：
“这是‘柳燕风’从码头力工那里听来的闲谈，说最近几个月，码头运往北边和西边的‘黑石’（劣质煤或矿石的俗称）数量明显增多，但收货的人很神秘，交割都在深夜，而且给钱特别爽快，力工们只知道是城里‘永盛货栈’经手的。”
“这是‘柳燕物’留意到的，城西几家原本生意一般的铁匠铺，最近突然都接到了大单，日夜开工，但打出来的农具、铁锅却不见在市面上大量流通。”
“还有这个，‘柳燕细’在茶馆听几个走南闯北的游商闲聊，说最近北边几个州府查获了几批来历不明的精铁，品质极好，怀疑是从我们南边流过去的，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柳燕随将这些零碎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串联起来，小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凝重：“少爷，夫人，小人将这些信息反复比对，再结合城中一些工坊主私下抱怨原料难买、价格飞涨的情况……小人斗胆推测：霖益城中，恐怕正有一股、甚至几股强大的势力，在暗中大量收购、囤积、转运各类金属矿石和铁器！其规模不小，行动隐秘，目的不明！”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担忧：“如果这时候，我们杨家带着新的铜铁矿源突然出现，进入这个市场……那些原本就垄断此道的势力必然会打压排挤我们，这还在其次。最怕的是……我们会被这些在暗中动作、行事如此诡秘的势力盯上！他们能在霖益城眼皮底下做这等事，能量必定惊人！一旦被他们注意到，哪怕暂时没有危险，也必定后患无穷！我们根基太浅，实在……经不起这等风浪！”
柳燕随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那些隐藏在庞杂信息下的暗流精准地勾勒了出来。这份敏锐的洞察力和基于信息拼图的大胆推理，让杨逍宇和柳梦嫣都为之动容。
杨逍宇听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燕随说得很有道理。安全第一，猥琐发育别浪，是我们现阶段立足的根本。”他看向柳梦嫣，“娘子，矿藏之事，牵涉太广。铜铁乃国之重器，盯着的人太多了。我们贸然介入，无异于稚子抱金过市，风险远大于收益。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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