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的手指僵住了，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不知道吗？安斯里德继续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而不是自己的生死，我把心脏给你的时候，顺便把‘不死’的能力也给你了。所以我会死，而你不会，就是这么简单，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别人的事，跟自己无关，跟个局外人似的，漠不关心。
分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像冰面被石头砸中，咔咔作响，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傻？
我什么我？安斯里德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不让他把话说完，我这不是活得挺好吗？还能跟你说话，还能跟你打架，还能……还能看着你，看我弟弟，看我亲手养大的弟弟。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弟弟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软塌塌的，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力不从心了。
别动，分身一把抓住那只手，握得紧紧的，生怕它消失了，生怕它没了，你省点力气，别折腾了，留着命。
力气省了也没用，安斯里德说，说得坦然，说得认命，该走还得走，这是命，躲不掉，谁也不能跟命争，谁也不行。
他闭上眼睛，呼吸又变得微弱起来，跟风中残烛似的，一吹就灭，随时可能咽气，随时可能离开。
分身喊他，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像筛糠似的，带着恐惧，你睁开眼，看着我，别睡，别离开我。
安斯里德勉强睁开眼，看着弟弟，看着那双曾经冷漠得像冰湖的眼睛，此刻终于出现了裂痕，终于有温度了，终于像个活人了。
我错了，分身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但字字清晰，字字砸在心口上，我不该……不该那么任性，不该那么叛逆，不该说那些伤你的话，不该做那些伤你的事。
你任性什么了？安斯里德笑，笑得虚弱，但笑得很欣慰，很满足，你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比我强多了。
我任性地想死，分身说，一字一句，字字泣血，任性地想离开，任性地想……想证明没有你我也能活，想证明我一个人也行，想证明我不是废物。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砸在安斯里德心上，像锤子砸钉子：但我错了，大错特错。我活不了，没有你，我活不了，一天都活不下去，一分钟都不行。
安斯里德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笑意，欣慰的笑意，满足的笑意，幸福的笑意：现在知道，也不算晚，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拍了拍弟弟的手，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一块易碎的玻璃，生怕碰碎了，也怕弄疼了，小心翼翼：以后……我的心脏，你替我跳。我的责任，你替我担。但你要记住，你不是我，你是你自己，别活成我的影子，那不是你，那是对你的不公平。
我不想当你，分身说，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想当你弟弟，永远当你弟弟，就这么简单，就这么一辈子。
那就当好我的弟弟，安斯里德说，比当好创世神重要得多，明白吗？弟弟只有一个，创世神可以有很多，但弟弟只有一个，你明白吗？
他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像要消失了一样，像要融化在空气里，像要变成光飞走。
分身喊他，带着哭腔了，带着哀求，带着绝望，你别睡，别闭眼，你看看我，求你了。
不睡，安斯里德说，我就闭会儿眼，就一小会儿，太累了，真的撑不住了。
你别闭眼，我求你了，我求求你，我跪下求你。
不闭，安斯里德说，我就……我就歇会儿，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气音，像风一样轻，像雾一样淡，像梦一样虚无。
分身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强大到不可一世，如今却虚弱得连睁眼都要用尽全力的哥哥，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生离死别。
他失去的，从来不是神位，不是力量，不是血脉，不是那些身外之物，那些都不重要，都是狗屁。
他失去的，是那个会跟他吵架、会跟他打架、会跟他闹别扭，但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身前保护他的哥哥，是那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人，是那个把他当命一样疼的哥哥。
而现在，这个哥哥就要走了，要永远离开他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睁眼看他了。
分身轻声说，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怕把哥哥吵醒，你睁开眼，看看我，再看看我一眼，就一眼，最后一眼。
安斯里德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像是没听见，像是已经走了，像是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分身又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带上了绝望，带上了撕心裂肺，你看看我，我头发回来了，我变回来了，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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