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她还没察觉我不对劲,早点回黎家……
别让她知道我病了……
求你,别让她看见我这副模样……
我不想她在记忆里,记得一个病入膏肓的娘。”
她一把攥住黎斓月的手,指节发白,掌心冰冷而颤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抓着,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绳索,又像是要把自己的意志硬生生刻进他的骨血之中。
“你答应我的事,记住了。”
她的声音突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要是衿衿以后过得不好,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我会化作厉鬼,缠你一辈子!”
“我知道。”
黎斓月低头看着她,嗓音低沉却坚定,一字一句,落地有声,“我会护她周全。生由我护,死亦由我守。若她有一丝委屈,我自当百倍偿还。”
那一瞬,那个向来冷冰冰的少年,第一次收起了锋利的刺,低下了高傲的头。
他单膝微微弯曲,俯身靠近她的耳边,轻声道:“您放心,我会替您,陪她长大。”
张南微微一笑,眼角湿润,泪珠无声滑落,滴在枕上晕开一片暗痕。
她目光缓缓移向床边站着的男人——金发碧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蓝灰色的眼眸里盛着难以言说的悲痛。
他正是在她带着衿衿初到港城那天遇见的。
那是一个雨天,她抱着发烧的女儿站在街角,浑身湿透,无处可去。
是他撑着伞走过来,用蹩脚的中文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只一眼,便记了一辈子。
她想,为了这份心动,耗光一辈子也算值得。
哪怕从未真正拥有过他,哪怕他始终沉默克制,不敢越雷池半步。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也甘愿。
“史密斯先生……谢谢你……”她嘴唇微颤,声音几近呢喃,却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句话,“谢谢你,让我这一生,遇见过光。哪怕只照亮一程,也足够温暖余生的黑夜……”
……
飞机冲破云层,脚下的大地越来越远,山川河流缩成模糊的线条,云海翻涌如浪。
怀中是失而复得的小人儿,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均匀,像一只安心入睡的小猫。
黎斓月抱着裹在毛毯里的衿衿,随人流一步步走下舷梯。
他还是那身黑衣服,衣料笔挺,袖口一丝不苟,眉眼却透着掩不住的倦意,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
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脑子里反复推演每一步计划,生怕出现一丝纰漏。
可一低头,看见怀里睁眼的小家伙正歪着头看他,睫毛扑闪,眼睛清澈得像春日湖水,他眼底的寒霜瞬间化成了暖流,嘴角不自觉地松动了一下。
衿衿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刚被外面的亮光和吵嚷声闹醒。
机场广播此起彼伏,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孩子的哭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蹭到他肩上,小脑袋左看右看,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梦。
突然,视线扫过机场里熟悉的牌子——“欢迎回家”四个大字映入眼帘,背景是黎家老宅门前那棵百年榕树的照片。
小脸一下子炸开笑容,眼睛闪闪发亮,像撒了一把糖,甜得能把人的心都融化。
她举起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大喊:“回家啦!哥哥,我们回家啦!”
“嗯,回家了。”
黎斓月大步向前,脚步稳得没有半分迟疑。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仿佛怕她再次消失。
他知道,接回衿衿只是第一步。
往后日子还长,要走的路还有万万千千。
会有风雨,会有坎坷,也会有无数个需要彻夜守护的深夜。
但也有一起看过的晨昏与星光,有她奔跑在院子里的笑声,有他默默站在廊下守望的身影。
但他一直相信——
只要两个人还在彼此身边,哪怕天涯海角,心也不会漂泊。
只要她还笑着,他便永远是她身后最坚硬的墙,最沉默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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