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逸靠在灵田边的石头上，手还贴着地面。灵田在动，第二个果实正在长。他刚吃完最后一颗浆果，肚子空了，但脑子是清楚的。他知道不能只让工兵挖石头了。
他看向001。它还在东边的岩层前扒碎石，没停。绿色的皮肤沾了灰，右肩有道口子，是昨天被藤蔓划的，已经结了一层暗绿色的痂。这东西不会累，也不会停，除非他叫它停。
段逸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走。他走到001后面五米，说：“停。”
001立刻停下，把手从石缝里抽出来，转身面对他，头微微低下，等他说下一句。
段逸说：“去东边的枯林，捡能烧的东西，带回谷口十米内堆好。没完成不准回来。”
001点头，转身朝外走。脚步稳，走得直。
段逸坐回原地，闭眼连上链接。
视野晃了一下，然后清楚了。他看到前面是斜坡，地上都是干藤和断枝。风吹着，叶子滚来滚去。001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声。耳边只有风和自己的呼吸。
他告诉自己只看不动。五分钟规则还在。他不能连太久，也不能乱下令。这次任务很简单：捡东西、搬回来、完成就回。不打架，不去危险地方。只是试试001在外面能不能好好干活。
001走到枯林边，开始捡粗一点的树枝。短的绑成一捆，长的扛在肩上。动作快，没有多余的动作。段逸看着它在眼前走动，心里松了点。
突然，左边树后闪出一个黑影。
接着又出来两个。
三只哥布林冲了出来。比001小一圈，皮肤发黄，眼睛浑浊，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它们吼着，扑向001。
段逸猛地睁眼，心跳加快。他马上闭眼重新连上，大喊：“打！”
信号过了两秒才传过去。
001本来站着不动，像在想怎么办。等命令到时，一只哥布林已经用木棍砸中它的右臂。绿色的血溅出来，落在枯叶上。
001抬手挡住，另一只从侧面撞过来，把它扑倒。第三只跳起来，拳头打它的脸。
段逸在脑子里大喊：“起来！甩开它！打回去！”
001终于动了。它用手肘顶开压着它的那只，翻身想爬起来，但太慢了。一只哥布林咬住它右臂，牙齿扎进肉里。001闷哼一声，左手用力拍那家伙脑袋，才把嘴甩开。
它站起来了，双手握拳，摆出防备的样子。剩下的两只不敢靠近，在旁边转圈，想找机会再打。
段逸知道不能再等。他断开链接，改用声音下令，压低声音说：“快跑！回谷口！”
001立刻转身，拖着伤臂往回跑。三只哥布林追了几步，见它跑得快，就没再追。
段逸一直等到001跌跌撞撞冲进谷口，才松口气。他走过去看它的伤。
右臂被咬了四个洞，很深，能看到骨头。血还在流，但不多。001站着不动，头低着，等他下命令。
段逸从怀里撕下一小块干净布条，按住伤口止血。他没有药，只能清理。他找来清水冲洗，再用火烧过的石片刮掉坏的地方。001全程没动，也没出声。
弄完后，他让001坐下，自己也坐下，面对面。
他刚才通过链接看到了全过程。001不是没力气。它有力气，也能扛痛，被打后还能反抗。但它反应太慢。敌人冲过来时，它没挡；被打以后，也没主动还手，一直在等命令。
这不是身体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
段逸摸了摸胸口。光种在跳，节奏平稳。他回想刚才的感觉——画面晃，声音杂，疼是从那边传来的，像针扎太阳穴。那种乱让他没法快速做决定。
他不能再一直指挥。精神撑不住。而且一旦延迟，001就会吃亏。
他得换办法。
他拿出一块兽皮，又找了根烧黑的树枝。他在兽皮上画了个简单的图：左边写“看到敌人”，中间写“判断有没有危险”，右边写“动手打”。
他盯着图看了很久。
现在001只会做右边的事。只要他下令，它就能打。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中间那一步是空的。
它像个工具，不是战士。
段逸看001的右手。指节上有疤，那是为挖东西长出来的骨刺。可打架呢？它没有打架的本能。没有条件反射，也没有应对方法。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种的时候。那时他只想造个哥布林，没加任何功能。后来改了蓝图，它才会搬石头、挖矿。现在也一样。他必须把“会打架”写进蓝图里。
不是教它怎么打，是让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他不能再随便种一个就指望它能用。每一个都得提前设计好。捡东西的要有路线，打架的要知道危险，巡逻的要会警觉。
他得给它们编程。
段逸把兽皮卷起来，塞进石头缝里。他把手放回灵田上。震动还在。第二个果实快熟了。他本来想让它也当工兵，但现在他犹豫了。
他可以试试在蓝图里加一点战斗指令。比如“被打就立刻还手”“有人靠近三米就准备打”。不用复杂，只要基本反应就行。
但他现在不能做。他已经连了三次，脑子还没恢复。硬来可能会失败，甚至伤到自己。
他得等。
他抬头看天。云散了些，阳光照进山谷。001坐在离灵田五米远的地方，右臂包着布条，左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段逸走过去说：“今天任务结束。你守在这儿，有动静就出声。”
001点头，转向谷口方向。
段逸回到灵田边坐下。他闭上眼，开始回想刚才的战斗。一遍，两遍，三遍。他把每个动作拆开想：敌人出现、靠近、动手、001反应慢、受伤。
他问自己：下次再来，怎么让它更快动手？
答案只有一个：把“快动手”写进最开始的程序里。
他睁开眼，手指插进泥土。绿丝顺着指尖钻进去，灵田轻轻抖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不能只靠数量，也不能一直自己指挥。他得让它们自己会想事。
哪怕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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