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案上还放着一把短刀,刀型与太刀一模一样,刀身的纹路、缠绳的材质都分毫不差,只是尺寸小了许多,刀鞘上还留着三日月之前短刀形态时,不小心磕在石桌上的小缺口——显然是三日月之前短刀形态的本体。她走近几步,目光在两把刀之间转了一圈,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两把刀的刀纹、缠绳的编织手法,甚至刀鞘内侧刻着的“三日月宗近”字样,都完全一致,分明就是同一把刀,只是被人重新锻造,从短刀的尺寸恢复成了太刀的形态。
“原来如此。”月黛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三日月的体型会从短刀变回太刀,不是偶然,是你动了手脚。”
天下一振的手顿了顿,指腹还停留在刀身的纹路里,没有回头,只是将太刀轻轻抬了抬,让晨光更好地落在刀身上。“他本就该是这般模样。”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见过短刀形态的他吧?说话时总低着头,笑的时候会攥着衣角,连去茶室取茶都要犹豫半天,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连眼神里都带着怯懦。”
他顿了顿,指尖又拂过刀鞘上的珍珠坠子,那坠子是他之前送给三日月的,说是“配天下最美之刃正好”。“可太刀形态的他不一样。”提到太刀形态的三日月,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柔和,“他会坐在廊下看月亮,手里端着茶碗,笑得时候会发出‘哈哈哈’的声音,那笑声听起来随性,却藏着历经千年的从容。泡茶时,他会慢悠悠地温碗、注水,连递茶的姿势都带着风骨;聊起过去的岁月,他会说‘吾辈曾见过大唐的明月’,眼神里的光,是短刀形态时从未有过的。那才是三日月宗近,是千年前被锻造出来时,就该有的模样。”
月黛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将太刀小心翼翼地收进刀鞘,刀鞘与刀身碰撞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像水滴落在青石上。“你是故意让他恢复的?连性格也跟着变回来?”她追问着,目光落在天下一振的侧脸上,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像是为了这件事耗费了不少心力。
天下一振终于转身,手里还握着刀鞘,刀鞘的木质贴着他的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算是离开前的补偿。”他的声音低了些,眼底的疲惫更明显了,“我查过时之政府的典籍,短刀形态的转换本就违背了付丧神的本源,长期维持下去,不仅会影响他的灵力,还会让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怯懦——他依赖我,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短刀形态的他,没有足够的力量面对本丸的岁月。”
他抬手摸了摸刀鞘上的珍珠坠子,指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段珍贵的回忆。“他需要的从不是短暂的依赖,而是能陪他看遍岁月的陪伴。我留不住,也不该留。”天下一振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能看到一片竹林的边缘,竹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我接到了时之政府的调令,下周就要去边境执行任务,最少要去三年,甚至更久。短刀形态的三日月,依赖着我的照顾,可我走了,他该怎么办?继续抱着我的手帕发呆,还是躲在茶室里不敢见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苦涩:“太刀形态的他,能找回自己的从容,也能接受别人的真心——比如一期。你看,昨夜他虽然失控,却敢对着三日月说喜欢,敢把心里的委屈都讲出来。我昨夜躲在竹林里,听着屋里的动静,心里虽痛,却也松了口气。至少一期会护着他,会陪他留在本丸,会在他想喝茶的时候,递上一杯温好的抹茶,不用再让他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你倒看得通透。”月黛笑了笑,指尖的竹叶转了个圈,“不过你也放心,一期对三日月的心思,本丸里谁都看得出来。前几个月三日月感冒,一期每天都去他部屋送粥,连文书都搬到他屋里处理;上次合战场回来,三日月的刀鞘磕出个小缺口,一期连夜去修复室,亲手帮他打磨刀鞘,连药研都拦不住。只是以前缺个契机,现在……这契机倒是来得正好。”
天下一振没再接话,只是将刀鞘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这把刀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竹林,那里曾是他和三日月一起看月的地方——去年中秋,他们还坐在竹林里的石凳上,三日月端着茶碗,给他讲千年前在京都看月的故事,月光落在三日月的绀色长发上,像撒了层银粉。如今竹林依旧,石凳还在,却只剩他一人,可他心里竟没什么遗憾,只觉得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抬手擦了擦刀鞘上的灰尘,指腹仔细地蹭过刀鞘的每一寸木纹,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他恢复了就好。”
月黛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她认识天下一振这么久,从未见他这般柔和过——以前的天下,总是带着一股疏离的傲气,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冷意,可此刻,他抱着三日月的刀鞘,眼神里的温柔,连晨光都似要被融化。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带上门,转身往庭院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对着修复室的窗户,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跟天下一振告别,也像是在祝三日月和一期,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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