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本丸来客
忘川鹤月的指尖还停留在半空。
那句带着颤音的自我介绍刚落，风里的叶子便轻轻停在了她的肩头。叶片的纹路贴在披风的红绸上，像一枚小巧的印章，定格了这一瞬的勇气。
她眨了眨眼，异瞳里的光还带着刚找回的坚定。红色的瞳仁映着漫天的草木，黄色的瞳仁盛着细碎的阳光，两种色彩在眼底交织，像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不是忘川河水漫过脚踝时的微凉，也不是独自穿越时空时的失重，更像是有人用无形的手，猛地搅动了她脑海里的意识。天旋地转间，她下意识攥紧了披风的系带，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头顶的空气毫无预兆地扭曲起来。
原本澄澈的天空，像被揉皱的宣纸，泛起层层叠叠的波纹。紧接着，一道深紫色的裂痕凭空浮现，边缘泛着冰冷的光泽，像被利刃划破的天幕。细碎的紫光粒子簌簌掉落，混着她发间漂浮的彩色碎光，在半空织成了一张奇异的网。
那是时空裂缝。
鹤月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来自忘川，那里本就是时间的缝隙，她对时空的波动再熟悉不过。可眼前这道裂缝，带着本丸独有的灵力气息，和她以往见过的任何裂缝都不同。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道黄白相间的身影便从裂缝中窜了出来。
小狐狸的速度快得惊人，像颗毛茸茸的炮弹，带着破空的风声，直直朝她扑来。蓬松的尾巴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额间的朱红纹路在紫光里格外耀眼。
“啊路基！”
清脆的喊声炸在耳边，带着穿透时空的急切。
狐之助稳稳落在她面前的草地上，四只爪子堪堪停在她的鞋尖前。黄白相间的毛发蓬松柔软，沾了些许紫光的星屑，轻轻一抖，便有细碎的光点飘落。它的前爪扒着鹤月的披风下摆，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失而复得的雀跃，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起伏。
“终于找到你了！”
它又喊了一声，脑袋不住地蹭着她的披风，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鹤月僵在原地。
指尖从半空缓缓落下，悬在狐之助的头顶，却迟迟不敢落下。她的身体还残留着眩晕的余韵，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她明明是追着那片奇异的叶子，独自来到这片陌生空地的。
出发前，她特意避开了本丸的所有人，连时空锚点都没留下。这个只会在本丸里打转的小式神，怎么会穿过时空裂缝，精准地找到这里？
狐之助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也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它停下蹭动的动作，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悬在半空的指尖，像是在安抚。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式神独有的温暖灵力。
它的尾巴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草屑，原本清脆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没关系，会原谅大人的。”
它仰着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尾巴尖轻轻点着地面，一下，又一下。
“所以，可以回本丸了吗？”
鹤月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本丸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是春日里，樱花树下落英缤纷。三日月宗近倚在廊柱上，笑着听她讲忘川的故事，膝头还放着一杯温热的抹茶。
是夏日的傍晚，刀剑男士们围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吃着清光亲手做的刨冰，争着给她递最甜的那一碗。
是秋日的午后，她坐在枫树下，狐之助趴在她的膝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烛台切光忠端来刚烤好的栗子，剥好的果肉堆了满满一小碟。
是冬日的清晨，本丸的庭院覆着厚厚的雪。鹤丸国永偷偷捏了个雪球，轻轻放在她的肩头，换来她一声带着笑意的惊呼。
那些温暖的、热闹的瞬间，和忘川常年的清冷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忘川的河水再温柔，也只有芦苇的歌声作伴；忘川的月光再皎洁，也照不亮空荡荡的河岸。而本丸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烟火气，藏着有人惦记的温暖。
她低下头，看着狐之助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映着她此刻的动摇。
指尖终于落了下来，轻轻挠了挠它的耳朵。狐之助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摇得更欢了。
“可我还没和大家打完招呼……”
鹤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几分孩子气的执着。
她的自我介绍才刚开了个头。
她还没说，忘川的河水会在满月时，映出每个人最珍贵的回忆。
她还没说，她收藏的叶子里，有一片来自平安京的枫叶，是百年前一位阴阳师赠予她的。
她还没说，她其实很喜欢这里的热闹，喜欢这种被“大家”注视着的感觉。
那些关于忘川的故事，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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