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伙计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被莉娅陆陆续续地叫到了院子中。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片光影。但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难得的暖意。
所有人都困惑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个坐在折叠小凳上的矮人身上。
科达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仅剩的那只手垂在膝上，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伙计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平日里，科达从没这样紧急地叫过他们。而且聚在一起。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们都是科达收留的兽人。有些是逃难来的难民，有些是走投无路的孤儿，有些人甚至已经跟着科达十年之久。
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狼兽人，今年十六岁，从六岁起就跟着科达。
他叫格雷，是科达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时候他瘦得皮包骨头，饿得快死了，是科达把他抱回来，一口一口喂活的。
见到科达一直一言不发，他忍不住开口：
“叔？什么事啊？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来，这么紧急？刚刚炉火还烧着呢，要是熄了……”
科达抬起头。
那只独眼看向他，目光却冷的森然。
格雷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他从来没见过科达大叔这种眼神。
那目光里没有他熟悉的慈祥，只有让他脊背发凉的陌生。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敢说话。
莉娅小跑着过来，两只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科达大叔，最后一个伙计也叫来了。”
科达看着她，开口：
“你弟弟莱纳呢？也叫过来。”
莉娅歪了歪头，有些困惑：
“额……莱纳也要来吗？他在前店看柜台呢，叫他过来就没人看着了……”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科达的声音平静，却让莉娅心里一紧。
她点点头，转身跑回前店。
不一会儿，她牵着莱纳的小手回来了。小男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懵懂懂地跟在姐姐身后。
人到齐了。
科达站起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个狼兽人，格雷。十年前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现在已经是店里最好的铁匠学徒。
那个兔人大婶，玛莎。带着三个孩子逃难来的，丈夫死在路上，是科达给了她一口饭吃。
那个狐人女孩，菲丽。父母都被强盗杀了，在街头饿得快死时被他捡回来的，现在已经能帮他打理账目了。
还有牛头人莱克，羊人老汤姆……
二十三个人。
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每个人的脸他都认得。每个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都清清楚楚。
他看着他们。
然后，他开口了。
“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人回答。
科达点点头。
“那好。我有件事要宣布。”
“从今天起，你们都被解雇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再变成不可置信。
“我限你们一天之内，收拾好你们的东西，滚出这里。”
科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个话语却在众人脑中无法散去。
“什……什么？”
格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科达：
“科达大叔，您在开玩笑吧？”
他等着科达笑出来，等着他说“逗你玩的”，等着一切恢复正常。
但科达没有笑。
他看着他，那只独眼里只有一片冰冷。
“我当然是认真的。”
格雷的脸僵住了。
科达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
“你以为我收留你们这些兽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看重你们的劳动力。”
他迈步向前，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从未把你们当做跟我平等。”
“你们兽人，低劣，肮脏，野蛮，还没开化。”科达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以前痛恨兽人是假的吗？”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我的老婆孩子，都是被你们这些垃圾杀死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里。
科达的眼眶红了，不知因为悲伤还是愤怒，至少表面上看，是因为愤怒。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他的声音颤抖着，“每天晚上闭上眼，我都能看见她们的样子！被你们这些畜生杀害的样子！”
他抬起那只仅剩的手，指向人群：
“你们以为我收留你们是发善心？做梦！我只是需要有人给我干活！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玛莎大婶的眼眶红了，她抱紧自己的孩子，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科达嘴里说出来的。
“十年来，我让你们吃饱穿暖，教你们手艺，给你们地方住。”
科达冷笑一声，
“你们真以为我是把你们当家人？别做梦了。我只当养一群牲口罢了。”
格雷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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