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仰起小脸看她，那双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我们明天就回家吗？”
莉娅点点头。
“嗯。明天早上我们就去买船票，回家找妈妈。”
“妈妈的病好了，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对。”
莱纳高兴地蹭了蹭她，像一只满足的小兽。
莉娅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涩。
她想起自己答应过的事。
“对了，莱纳……”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姐姐本来想给你买新衣服的……那种橱柜里漂亮的……”
她低下头。
“抱歉，姐姐食言了。”
莱纳眨了眨眼。
然后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他歪着头，一脸认真：
“莱纳不要新衣服。莱纳只要有姐姐就好了。”
莉娅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弟弟，看着他努力做出“我一点都不想要新衣服”的表情。
可他根本不会说谎。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明明是想要的。
他只是不想让姐姐难过。
“莱纳……”
莉娅把他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眼眶发热。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落在莱纳的头顶。
“你这个小笨蛋……”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你根本不会说谎……姐姐一眼就看出来了……”
莱纳被她抱着，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姐姐不哭。”他的声音软软的，“等我们回家，见到妈妈，我们一起攒钱。以后再买。”
“嗯。”
莉娅用力点头。
“以后买。”
墙角的风还在灌进来。
但怀里是暖的。
夜深了。
废弃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兽人们各自蜷缩在自己的位置，发出或轻或重的鼾声。偶尔有风吹过，带起屋顶残留的木板嘎吱作响。
莉娅抱着莱纳，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忽然。
“砰！”
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人影闯了进来，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昏暗的屋子照得通亮。
“都别动！港口巡查！”
领头的是个人类士兵，穿着一身皮甲，腰间挂着剑。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装束的人，迅速分散开，把屋里的人围了起来。
兽人们惊醒过来，惊恐地缩成一团。几个孩子被吓得哭出声来，又被母亲紧紧捂住嘴。
“检查身份！”那士兵喊道，“所有人都起来，站好！”
莉娅抱着莱纳站起来，心里涌起一阵恐慌。
她没有身份证明。
科达大叔收留他们的时候，从来没要过什么证明。可现在……
领头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借着火把的光，看了看纸上的内容，又抬起头对照莉娅的脸。
兔人，七岁左右的弟弟。两个一起。
“你。”他指着莉娅，“还有这个小子。出来。”
莉娅的心猛地一沉。
“大人……我们之前是科达铁匠铺的……”她下意识地解释道，“我们一直本分干活，没有做过坏事……”
“让你出来就出来，哪那么多废话！”
她被拽到门口，和其他被挑出来的人站在一起。
格雷。玛莎大婶和她的三个孩子，老汤姆.....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科达铁匠铺的人。
那士兵拿着那张纸，继续在人群里点名。每叫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被从瑟缩的兽人群中拉出来。
“好了，就这些。”那士兵收起纸，扫了一眼其他人，“其他人继续睡觉吧！该干嘛干嘛！”
说完，他一挥手，几个士兵押着这十几个人走出了废弃屋子。
门“砰”的一声关上，将那些惊恐的目光隔绝在身后。
莉娅抱着莱纳，被推着往前走。夜风灌进单薄的衣服里，冷得刺骨，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为什么是科达铁匠铺的人？
为什么只带他们？
她们犯了什么事吗？
她想问，可那些士兵一个个冷着脸，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座熟悉的建筑城主府。
她们被带进府里，穿过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门外。
“稍等。”领头士兵说了一句，推门进去了。
莉娅站在门外，抱着已经困得迷迷糊糊的莱纳，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那士兵走出来，侧身让开路：
“大人，人都给您带过来了。”
“嗯。干得不错。”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莉娅愣住了。
那声音……
下一秒，身影从门内走出。
白色的长发，湛蓝的眼眸，那张稚嫩的脸。
莉娅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是那个小姐……”
凯尔看着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莉娅张了张嘴，脑子里嗡的一下。
她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凯尔进了科达大叔的锻造室，然后没多久，科达大叔就把她们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说出了那些恶毒的话，把她们都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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