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们在这里等候了半天，没看到过莉娅？”
艾特诧异的声音在巷口回荡，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带头的那人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城主，我们确实没有见到过莉娅小姐。这条巷子从始至终就没进过人，连兽人都没见到过。就之前走了一队矮人士兵，剩下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没有。”
艾特抓了抓头发，头皮都快被他挠破了。
这下怎么和科达交代！他刚跟那矮人说得好好的，凯尔大人救出了莉娅，安排好了接应，万无一失。”
“现在人没了，他拿什么脸去见那个为了这场仗连命都豁出去的矮人？
“艾特城主！”
科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极其急促。
他几乎是跑过来的，肋骨断掉的地方让他每跑一步都皱一下眉，但他一步都没停。
“莉娅呢？莉娅在哪儿？”他的目光在巷口扫来扫去，像是在找那个兔耳朵的身影。
艾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还是一旁的薇诺开了口，沉吟道：“莉娅没有按计划到达这里。”
科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叫……没有按计划？”他的声音发紧，“你们不是安排了接应吗？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艾特连忙上前，想拍他的肩膀安慰，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科达兄弟，你先别急……莉娅小姐为这场战役付出了许多，之前授勋仪式上那么危险都没事，被关在矮人基地里也挺过来了。她应该不会.....”
“应该？”科达打断他，声音已经变了调，“你跟我说应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只独眼里的恐惧已经藏不住了。
科达杀人没有怕，潜伏没有怕，但是现在他怕了，他怕的要命。
“艾特城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请求征用一些士兵，我要去找她。”
艾特叹了口气，和薇诺对视一眼。薇诺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艾特挥手叫来一队士兵，“沿着这条路找。活要见人……”
他顿了顿，没把那后半句说出来。
科达已经转身冲进了巷子。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身后的士兵要小跑才能跟上，很难想象他刚才经历了高烈度的战斗。
走进巷子。
到处是尸体。
矮人的，人类的，兽人的。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趴在血泊中，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让人胃里翻涌。
科达每经过一具尸体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不是。不是。不是。
每看一个不是莉娅，他心里就放下几分，然后立刻又被愧疚淹没。
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也有家人，也有等着他们回去的人。
他却在这里庆幸死的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
他弯下腰，轻轻合上一个年轻兽人的眼睛。那人的脸还带着稚气，看起来不过十几岁。
“对不起。”他低声说，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士兵默默把那些尸体抬上推车。艾特跟在后面，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是他管辖下的公民，是他每天在街上能见到的人。
卖面包的阿姨，码头搬货的小伙子，酒馆里弹琴的老乐师。
他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他知道这场仗必须打，知道提前泄密会死更多人，知道凯尔小姐的计划已经是最优解。
但知道归知道，看着这些脸，他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城主当得窝囊。
队伍沉默地往前推进。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前面探路的士兵突然停了。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艾特喊道。
那士兵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的手指着前方拐角处。
“城主……”他的声音干涩，“找到莉娅小姐了。”
科达的血液凝固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推开那个士兵。
然后他看见了。
墙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灰色的兔耳朵耷拉下来，贴在脑袋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被血浸透了，黏在身侧。
她的脸朝着地面，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只手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她脚边的地上，有一道深深的拖痕，指甲在地面的石板上刮出的痕迹。
说明一下她还没有死，饱受折磨后才.....
科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科达兄弟……”艾特走上前，手搭上他的肩膀。
科达没有反应。他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看着那些被血浸透的衣服。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
“科达兄弟！”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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