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达站在马车旁，把木箱在车斗里放稳，转过身。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只独眼微微眯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绪。
“当然。”他说。
他朝艾瑞莉娅和路米招了招手，算是邀请。
艾瑞莉娅没有犹豫，一步跨上了马车。路米在原地站了一瞬，余光扫了科达一眼，那矮人的脸上没有任何针对他的表情。
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低下头，也上了车。
马车穿过人群的外围，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他们只能远远地停在外围，站在车板上，越过一层层头顶望向那座铺着红布的台子。
艾瑞莉娅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科达先生，”她的声音不大，混在人群的喧哗里，却字字清晰，“莉娅小姐的事……真的很遗憾。她对于您来说，一定很重要。”
科达没有接话。
艾瑞莉娅咬了咬嘴唇，看了路米一眼，又补了一句：“路米当时也太想洗脱罪名了，这才语气冲动....”
“我不是说过了吗。”
科达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让艾瑞莉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请不要再说了。”科达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台子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的疏忽。莉娅她……愿意为了港口城牺牲，那也是她的选择。没有莉娅，这场仗会造成更大的牺牲。”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
“莉娅是港口城的英雄。她一定会被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铭记。”
艾瑞莉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路米站在车厢的另一角，绷带下面的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喊道。
艾特从台侧走了出来，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正装，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走到台中央，双手往下压了压，人群的喧哗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艾特的声音被魔法扩音器放大，在广场上空回荡，“这两天，我们港口城经历了一场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劫难。”
台下安静了。
“矮人帝国的突袭，来得突然，来得凶猛。他们从聚居区冲出来，见人就杀。我们的士兵，我们的百姓，那些在码头上辛苦劳作了一天的兽人工人，他们在那个晚上，失去了生命。”
艾特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是。”他的声音拔高了，“我们港口城，从来就不是一座会被轻易击垮的城！好在我们港口城不乏英勇无畏的战士！他们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血肉，挡住了敌人的炮火！”
人群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有人抹眼泪，有人举着旗子拼命挥舞。
“首先，”艾特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我们要记住那些在这场暴乱中牺牲的战士们。他们不是将军，不是指挥官，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普通的百姓。但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这座城的命。”
他低下头，从怀里取出一张长长的名单。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地从他嘴里念出来。有些名字台下有他们的家属应和，也有人哭出声。
每念完一个名字，就有两名士兵从台侧走出来，一人捧着一块名牌，一人捧着一个骨灰盒，整整齐齐地摆在台前。
骨灰盒很小，木制的，上面刻着简单的名字和日期。阳光下，那些木纹清晰可见，像一道道不会愈合的伤疤。
“……以上，”艾特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就是我们港口城在这场暴乱中失去的战士。他们为我们付出了生命！让我们为他们默哀。”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路米站在马车上，腰背挺得笔直。他看着那些骨灰盒，看着那些名牌，看着台下那些低着头的人。他的心跳得很快，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人。这些为了守护而死去的人。
他觉得他们很光荣。
不是可怜，不是不幸，是一种……壮烈。他们在最好的年纪，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死。他们会被铭记，会被传颂，会成为这座城的传说。
路米攥紧了拳头。
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他不怕死，从来都不怕。
他追踪恶魔的时候，每一次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他心中的正义，和这些战士心中的守护，是一样的。
如果能为了保护人类而死，那也是一种圆满。
“路米小子。”
科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路米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
路米转过头。
科达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台上那些骨灰盒，那只独眼里映着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你对这些……很向往吗？”
路米愣了一下。他想说不只是向往，是敬重，是共鸣，是....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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