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艾特下意识地站直了些。科达靠在炮管上，那只独眼转过来，落在塔特脸上。
“我大概带了一百多个高级法师。”
说着，塔特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名单，递到凯尔手中。
“学院为了这次行动直接停了课。从今天起，塞克里姆魔法学院没有课表了，所有的讲师，副教授，系主任，包括几个已经退休又被我从乡下揪回来的老家伙，全在来港口城的路上。”
艾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百多个高级法师。
这不是什么佣兵团凑出来的杂牌军，这是塞克里姆公国魔法学院的整个教学序列。
那些人不是在课堂上传授知识的教授，就是常年在实验室里炸掉半个塔楼的实战派。
把他们全拉到港口城来，等于是把公国最值钱的一批脑袋全摆在了城墙上。
“公、公爵大人，”
艾特不由得一怔，旋即错愕道。
“那可是学院全部的中流砥柱啊。要是……要是这一仗打出什么伤亡，学院恐怕从此以后就一蹶不振了。这些人要是没了，公国未来几十年的法师传承.....”
“艾特。”
塔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他转过头手重重拍在了艾特肩膀上，故作失望道。
“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你说话不动脑子。”
“你以为那些老东西为什么会来？是我拿刀逼他们来的？停课的命令不是我发的，是他们自己开会决定的。你知道那个院长在会上说了什么吗？”
艾特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说，‘躲在城墙后面让学生去送死，不如自己先死在城墙上。’然后那些教授们就来了。没有人缺席，没有人请假。你觉得他们是来送死的？错了。他们是来还债的。”
“还债？”艾特重复了一遍。
“他们这辈子拿着公国的钱念书，搞研究。走在路上有人给他们让道，买东西有人给他们打折。他们享了几十年的尊重和特权，现在矮人的炮管顶到公国脸上的时候。”
塔特用手指点了点脚下的垛口，指尖在石头上叩出两声脆响，轻哼一声。
“他们不来挡，谁来挡？港口城的码头工人？科达训练的这帮新兵种？我女儿？”
艾特沉默了。
“当了法师，就得有死在战场上的觉悟。这跟当了渔夫就得有淹死的觉悟一个道理。”
塔特收回手，声音恢复了那种略带粗粝的随意，
“天底下没有光拿好处不付代价的买卖。他们享受了公国能给的最高待遇，现在就是付账的时候。这笔账，他们算得比我清楚。”
艾特没有再说话。
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平时在塞克里姆城里和商人讨价还价的公爵，在这些事情上的算盘，打得比他这个港口城主远得多。
“至于冒险家公会那边，”
塔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以为然，
“不是我能掌控的。我只能尽量开出高价，死伤抚恤单独另算。不过响应号召的人乏善可陈。来的大多是些刚注册没多久的新人，真正有点本事的那些老油条，一听对手是矮人帝国的远征舰队，全躲了起来。”
“冒险家嘛。”科达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声音里没有讥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给钱办事。但命只有一条。”
“就是这个道理。”
塔特点头，
“所以我也不怪他们。人家不欠公国什么。拿钱卖命是买卖，不是义务。可学院法师不一样，他们可是欠了。欠了就得还。”
凯尔靠着垛口，听完父亲这番话，没有插嘴。她的目光只是从塔特脸上移到海面上，轻声道。
“这次消耗有多大。”
塔特转过头，看着女儿。
“没什么问题。”
塔特说，语气故作轻松，笑道，
“你爸好歹是个公爵，这点家底还是有的。放心吧，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凯尔终于转过头，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塔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后脑勺，正想说点什么把这事揭过去，凯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谢谢爸爸。”
就四个字。塔特沉默了一瞬，然后苦笑了一声。他的女儿太聪明了，聪明到根本不需要他那些遮遮掩掩的谎话。
他想说“没关系”，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因为他确实已经把能卖的差不多全卖了，而凯尔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从哪儿搞到的这笔钱。
凯尔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把塔特被风吹乱的衣领重新折好，然后转过身对艾特说：“带爸爸去休息。给他找一间安静的房间。”
“我不用！”
“从塞克里姆城骑马到这里，路上没停过，又在城墙上站了半个时辰。”凯尔打断他，“去睡觉。别的等你醒了再说。”
塔特还想说什么，凯尔抬起头，叫了一声：“爸爸。”
他不再争辩了。伸手在凯尔头顶轻轻按了一下，朝艾特点了点头。艾特连忙上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城墙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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