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四头猎犬加入战场，科达心中警铃大响。
铁臂猛地往下一压。
“不要乱！整队！忘了协同口令吗？装填的等掩护，掩护的等装填，谁再闷头乱冲老子踹死他！”
路米急刹住脚步。
他刚才已经冲出去十几步，剑上还滴着矮人炮手的血，杀得正酣。
科达的吼声砸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掩体后面正在重新整队的弟兄们，咬了咬牙，还是提着剑快步退回了阵位。
他蹲回掩体后面，把炮管架上石头。
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亢奋。刚才那几下太痛快了，冲出去的时候没人拦得住他，一剑一个。
这跟训练场上完全不一样，这才是真刀真枪，这才是他想象中英雄该有的样子。
旁边一个战友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命大，冲那么前面还能活着回来。”
路米歪嘴笑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溅的血。“交代什么，我还没....”
光柱扫过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那头领头猎犬的增幅器在调整炮口的半途中甩出了一道余束，角度刁得没有任何掩体能挡。
路米只觉得脸上突然一热，像被人端着一盆滚水泼在脸上。那个热是黏的，带着铁锈的腥气，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过眼皮，淌过鼻梁，淌进他因为没说完话而还张着的嘴里。
铁锈味顺着舌根往上翻。
战友的下半身还蹲在原地。
上半身已经没了。
路米愣在原地。那句话还卡在嗓子里，“我还没杀过瘾”，可那个要听他说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脸上那股热乎乎的东西还在往下淌，他想抬手去擦，手指动了动，没能抬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上面有五道泥痕，是战友刚才拽他时留下的手指印。
别的没了。
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人，三秒前还在说你差点交代在那儿，三秒后只剩一双蹲在原地的腿。
他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砸在沙地上，溅起的沙粒打在他的后颈上。
他听见旁边的士兵在喊，不是喊名字，是那种嗓子被撕碎了发出的无意义的嚎叫。
猎犬背上的矮人炮手从瞄准镜后面抬起头，往掩体这边扫了一眼。
他看见那些趴在掩体后面的人类还在手忙脚乱地拖尸体，有几个新兵直接跪在沙地上吐了。
他笑了一声，对着传音器说了句什么，猎犬的增幅器重新开始充能，光球在金属颚部越胀越大。
“不堪一击。”他的声音被增幅器放大，压过了滩头上所有的惨叫和炮火，“连站都站不稳的东西，也敢挡帝国的路。”
路米回过神来的瞬间。
像是半夜做噩梦被吓醒时浑身一哆嗦的惊恐。
他见过死人，作为猎魔人，他见过被恶魔撕碎的尸体，见过被魔物啃掉半边脸的村民，见过被诅咒腐蚀得只剩骨架还在地上爬的东西。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在阵地上，站在你旁边还在跟你说话的人，下一秒直接没了。
他想动。腿不听使唤。
他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冲出去杀的那几个矮人步兵，在真正的战争面前什么都不算。
那些掌声，那些勋章，那些他在授勋仪式上攥紧拳头幻想过的画面，全是假的。一颗头，一双腿，一滩还在冒热气的血。这才是真的。
他环顾四周。
刚才还好好组织着战线的士兵们，被猎犬的魔能炮炸过之后，他只看见四处散落的肢体和倒在沙地上哀嚎的人。
有人被切断了双腿，抱着自己的膝盖在沙子上翻滚，嘴里喊着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有人被压在翻倒的炮架下面，脸贴着沙地，眼珠还在转，但下半身已经没有了。
他刚好站在死角处，幸免于难。
而其他人……
路米不自觉地惊恐向后退了几步。
他怕了。
和之前在巷子里看到莉娅时一样，不，比那次更深。
那次他只是伸了手又缩回来，这次他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怕下一个就是他，他怕自己连一双腿都留不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科达，试图从那个矮人身上找到一点能让他安心的东西。
科达，
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
铁臂只是一味举在半空中，给右翼炮位打手势。
路米盯着他的脸，盯得很紧。
那只独眼下面的肌肉在微微跳动，嘴唇在下口令之前先抿了一下，铁臂放下来的时候在身侧攥了一下拳，攥得指关节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他也在怕。
路米看出来了。
因为路米确信，没有人看见这样地狱般的景象还能保持冷静。
可他还是站着，该下的口令一个没少。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把身体挡在最前面那个炮手前面。
科达攥紧铁臂。
他清楚那四头猎犬是什么东西。
他知道它们的性能，正面冲撞力可以把一堵半人高的石墙碾成粉末，增幅器的魔能光束可以在三秒内烧穿三层标准步兵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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