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凯尔的被褥上，暖洋洋的。
昨夜那场仗打完的时候天还没亮，现在已经是正午了。
港口城的街道上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欢呼和孩子的笑声。艾特派出的传令兵天不亮就骑着马跑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把胜利的消息一嗓子一嗓子喊进了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面。
矮人帝国的主力被打退了，港口城守住了。
港口城靠海那一侧的建筑群已经几乎化为了废墟。
半边城墙被主炮轰塌了，剩下的半边也裂了好几道大口子，融化的铁水凝固在缺口处，把整段城墙染成了一种奇怪的灰黑色。从城墙缺口往外看，能看见浅滩上那艘搁浅的钢铁巨兽。
远征号熄了火，船身上被薇诺的冰火双系魔力炸出来的裂口还在往外冒淡淡的青烟。
它停在那里，像一条被拔掉牙的凶恶鲨鱼。而在鲨鱼腹中士兵们还在硕大的船内搜寻着残存的矮人士兵。
而通往港口监狱的路上，一队接一队的矮人俘虏被押送过去。
他们手上的武器已经全部被收缴，双手被粗麻绳捆在身前，一个接一个地低着头往前走。
港口城的士兵们端着魔能炮在两旁押送，有几个士兵的铠甲上还沾着昨晚留下的血痂，但他们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昨晚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只剩下松弛的平静。
因为胜利，他们的家园很快就能恢复往日的繁荣。
一个兽人劳工从港口区的矮房子里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他记得昨晚那些恐怖的轰鸣，记得窗户被冲击波震碎的声音，那时他慌慌忙忙跑进地窖里，自己蹲在地窖门口用身体堵住门板时感受到的那种从地底传上来的震颤。
后来声音停了，天见亮，传令兵在街上喊胜利了。他犹豫了很久才推开门，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刺眼的阳光，然后顺着人流往港口中心走去。
浅滩方向已经被封锁了，几个士兵在路口拉了绳子，旁边竖了块临时写的告示牌，说浅滩正在清理战场，闲人勿近。
但这并不妨碍港口城的居民们聚在绳子外面，踮着脚往那边看。
一个穿着码头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央，一只脚踩在倒扣的木桶上，唾沫横飞地跟周围一圈人讲着自己昨晚的“亲眼所见”。
他说他躲在港口的货箱后面从头看到尾，说那个矮人上将从船上跳下来的时候身上全是红光，一锤子砸下来能把沙滩砸出一个大坑，说圣骑士大人前来帮忙，举着盾挡在前面，跟一堵墙似的怎么打都打不穿。
他还说后来矮人上将扔出了一柄雷锤，那锤子带着雷电在滩头上到处飞，见人就杀，死了好多人。
自己都差点被掀飞，还好自己力气大，挡住了那冲击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围的人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又抬起头，说最后是一个踩着水龙的英雄从天而降，一剑把矮人他们的上将钉死在了沙滩上。
“踩着水龙？”有人质疑，“你说的那是人？”
“我亲眼看见的！”吹牛的男人拍了拍胸脯，“三条水龙，跟海神下凡似的！”
他伸手指向港口方向那艘搁浅的远征号，“你们看那艘船！那就是矮人的战争武器！现在不也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艘比港口城最大货轮还大三倍的钢铁巨船静默地躺在浅滩上，船身上密布的符文全部暗淡，甲板上还在往外飘着几缕青烟。
它确实在那儿，一动不动。
围观的人清楚，吹牛男人的话大概有一半是真的，但此刻没有人去计较另一半，港口城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生活，这场战役，只会成为茶余饭后的杂谈。
城主府二楼，凯尔醒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睁眼。
身体里那股被抽空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四肢沉甸甸的。
魔力回路里隐隐传来过度使用后的灼烧感，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把自己压榨到这个地步。
从战斗一开始就在维持大范围圣光术，又是时停又是超载又是数百次斩击叠加，换谁都撑不住。
原本在桌上看着书的薇诺察觉到了凯尔的气息变化。
她把书合上，轻轻起身，坐到了凯尔床边。凯尔的睫毛还垂着，呼吸比刚才稍微急促了些许，胸口的起伏节奏也从沉睡的平缓转为苏醒前那种不规则的轻颤。
薇诺试探性伸出手，把她额前几缕被冷汗黏住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托着她的后颈，动作极轻极慢地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小凯尔，你醒了？”
薇诺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能睁开眼睛吗？”
凯尔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薇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迷人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薇诺的右手正托着她的后颈，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进她的指缝里，五指交叉，轻轻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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