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的光阴，在外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于这片时序扭曲之地，却足以让两颗潜心向道的心沉淀出惊人的蜕变。
李悄尘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的时间法则已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变得温润而内敛，仿佛与周遭的时光洪流融为一体。他指尖微动，一缕法则悄然探出，掠过身旁的光团，那光团中封存的上古影像便如活过来一般，缓缓流淌，却又在触及他气息的刹那，温顺地归于平静。这般收放自如的掌控力，早已超越了寻常大罗金仙的界限，隐隐触碰到了仙君境界的门槛。
他能清晰感觉到，神魂深处，那道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已然虚掩，只需轻轻一推便能踏入。这份笃定，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数百年苦修中，法则与道心反复淬炼后凝结出的自信。
不远处的段景行亦是如此。他周身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时而化作涟漪扩散，时而凝成壁垒稳固，两种法则的融合已臻化境。他睁开眼时，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那是空间的瞬息万变；又似有流光回溯，那是时间的深邃幽远。上位大罗金仙巅峰的气息如同渊渟岳峙，沉稳得让人心悸。
“李兄，”段景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法则轻轻震荡，竟引得周遭光团齐齐泛起涟漪，“再待下去，怕是要憋坏了。这数百年苦修，足够我们应对不少风浪了。”
李悄尘颔首，目光落在仍在摆弄光团的时念身上。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伸出小手，把一个光团里的影像像拨弄琴弦般来回倒转，玩得不亦乐乎，周身时间法则浑然天成，比他们二人的苦修更显自在。
“是时候出去了。”李悄尘笑道，“外面的世界，想必已有不少变化。”
他起身走到时念身边，轻轻将她抱起。时念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嘟囔道：“这里好玩，外面是不是也有这么多光团呀？”
“外面的‘光团’，可比这里的有趣多了。”李悄尘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眼中满是暖意。
三人不再耽搁，循着来时的路，再次穿过那层光膜。
踏出秘境的刹那，外界的时间流速骤然恢复正常，星河流转的速度仿佛一下子快了百倍，让人有些恍惚。但李悄尘与段景行只是稍一凝神，便已适应——数百年的时序淬炼，早已让他们的神魂凌驾于时间流速之上。
“感觉怎么样？”段景行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随时可以破境。”李悄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过不急，先看看外界的局势再说。”
外界的格局，看似依旧是熟悉的东荒仙界，细究之下却已悄然变了模样。
大量仙君跟着那位“东华仙王”奔赴缪哥虚空后，如同抽走了支撑天地的梁柱，原本稳固的势力天平骤然失衡。大罗金仙，这个曾经处于中流砥柱却难掌全局的境界，如今竟成了各方势力倚仗的主力，隐隐有了“准巨头”的分量。
这洗牌来得迅猛而彻底。
那些原本被仙君威压死死压制的势力，趁机抬头扩张，一些底蕴深厚的宗门，靠着留存的大罗金仙长老，勉强稳住了阵脚，而更多的中小势力，则在这场权力真空里合纵连横，试图在新的格局里分一杯羹。
虽说各方势力临行前都留了后手，布下了传承、阵法或是信物，试图维系根基，但失去了仙君这等顶尖战力的震慑，许多潜藏的矛盾与野心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昨日还相安无事的邻域，今日便可能为了一处矿脉大打出手，曾经依附于仙君麾下的散修，如今也敢拉起队伍，占山为王。
混乱中，却也透着一股诡异的“生机”——那些在旧秩序里难以出头的大罗金仙，此刻成了香饽饽，被各方势力争相拉拢，一时间竟有了几分“百家争鸣”的架势。
李悄尘望着远方虚空深处，那里曾是东华仙王与一众仙君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他们究竟是真的穿过界壁，去了所谓的新天地，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段景行已然会意。
段景行轻叹一声：“权力、机缘、更广阔的天地……这些东西，总能勾得人不顾一切。哪怕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也总有人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感叹过后，李悄尘目光一转，望向远方虚空裂隙所在之处。
“不如去看看那处被强行打开的界壁。之前一直没去，是忌惮东华仙君折返，也怕界壁动荡不稳。如今算来从他们离开，到我们闭关时间流逝不同，早已过百年。界壁纵然破损严重，也该自动修复大半，虽不至于完全闭合，却也基本稳定了。”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这也算是……提前看看，为我们日后离开东荒仙界做些准备。”
段景行自然没有半分异议，当即点头应允。
三人当即调转方向，径直朝着那处破碎界壁所在的虚空二区而去。
等抵达目的地时，眼前景象，和李悄尘预想的相差无几。
毕竟之前他躲在时空错层之中，早已远远见过界壁被攻击的气息。
这处界壁裂隙，看上去竟有几分熟悉——
像是被无尽弱水压塌崩碎的虚空，可细看之下，又全然不同。
这是一片半碎半合、法则错乱的界壁断层。
四周虚空像是被硬生生撕烂又勉强黏合，漆黑的界隙间翻涌着混沌气流，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没有无尽弱水那种沉重到压塌一切的威压，却多了一层界域与界域碰撞的狂暴乱流，稍不留意，便会被卷进不知通向何方的时空乱流里。
而一直没作声的时念，忽然仰起小脸，轻声说了一句：
“大哥哥，这里的时间线我回溯了一下……所有进去的人，时间线大部分断了。”
这一句话，让李悄尘脸色骤变，心神猛地一震。
这就等于说——
那些跟着东华仙王闯入界壁的仙君们，根本不是去了什么新天地，而是直接从时间长河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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