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东荒仙界闯荡这么久，大大小小的秘境、险地、上古遗迹都有所耳闻，却从来没听过这么一个地方。
还有那个神秘人……
轻描淡写破他阵法、收走弱水、加速愈合界壁，修为深不可测。
是仙王？还是更恐怖的存在？
对方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砸在心头，让他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
反倒是一旁的段景行，脸色渐渐沉冷下来。
关键是，这个“忘川渡口”，他居然听过。
他深吸一口气，对李悄尘道：“李兄，找个稳妥地方，我好像……知道这是哪里。”
这话一下把李悄尘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眼中瞬间亮起精光：“段兄，你知道？快说说看！”
段景行闭上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语气也随之沉了下去：
“这事，还要从我刚飞升上来仙界的时候说起。”
“那时候我才只是下位真仙，修为低微，在仙界底层寸步难行，一路都只能小心翼翼苟着……”
“有一次，我在一处废弃的坊市捡漏，偶然听到几个老散修闲聊，说起了‘忘川渡口’。”段景行睁开眼，眸中带着几分后怕，“他们说，这地方根本不在东荒仙界的版图里，而是介于界壁与域外之间的一处夹缝，是生与死、过去与未来的交界点。”
“更邪门的是，据说只有两种人能找到忘川渡口——一种是命数已尽却执念不散的亡魂，另一种是……触碰了某些禁忌‘异类’。”
“异类？”李悄尘低声嘟囔了一句。
段景行凝重点头：“其实，就是指掌握轮回之道的人。”
“这点，你应该算是。”
李悄尘心中一震，默然点头。
他身怀走马灯，早已触及轮回本质，自然而然便通晓部分轮回法则，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段景行继续道：“当初听见这些，我只当是坊间谣传，不以为然，以为不过是些吓唬人的怪谈。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从没当真。”
“直到今日听见这五个字，我才猛地回想起来……看来，那些传闻竟是真的。”
李悄尘缓缓点头，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么说来，那个神秘强者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底细？”
段景行摇了摇头：“不清楚，或许是巧合，或许……他早就盯上你了。”
李悄尘轻叹一声，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看来，这忘川渡口，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旁人若是被这般点名，或许还能装作不知，可我们不行。不去，就困在东荒仙界，找不到真正离开的路。想凭自己修为硬打破界壁离去，至少也要修成仙王，那少说也是千年起步，太久了。”
段景行深以为然：“既然如此，那这地方多半就在这片虚空附近。这里本就是界壁边缘，又是他引你前来之地，忘川渡口必定离此不远。”
“你试着以轮回法则映照一番，说不定能直接显露出入口。”
李悄尘点头应允。
他心念一动，眉心微光流转，走马灯悄然浮现，轮回之力缓缓铺开，向着四周虚空层层扫去，试图映照出那处生与死夹缝间的隐秘之地。
还别说，轮回之力一铺开，果然立竿见影。
虚空中某处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雾，雾气翻涌间，隐约浮现出一道若有若无的渡口轮廓，舟楫横斜，雾气苍茫，透着一股跨越生死的苍凉气息。
那正是——忘川渡口。
只是这景象看着就在眼前，却又仿佛隔了无数层时空，触手难及。
李悄尘眉头微挑，立刻明白了关键：
“是生死壁垒，肉眼看得见，脚步踏不进，必须以轮回之力为引，亲自走过去。”
段景行听得一怔，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要死一次才能进去？”
李悄尘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真的殒命。轮回之本，在于神魂。我们活着，是肉身承载神魂，一旦神魂彻底离体，常人便是死了。”
“但你我如今已是仙君，神魂可以短暂脱离肉身，事后肉身也能轻松重聚，根本不伤根本。”
“只需以神魂之身，借轮回之力引路，便能踏入那片生死夹缝，找到忘川渡口。”
段景行点点头，明白了其中关键，当即凝神静气，开始催动神魂离体。
李悄尘早已做好准备，几乎同时，仙君神魂缓缓透出肉身，周身轮回气息轻绕。
只有时念显得格外奇怪——她既不用剥离神魂，也无需运转法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在两人身旁，仿佛天生就能穿梭这种生死夹缝。
李悄尘见怪不怪，并未多问。
时念本就是时间法则大能遗留，来历神秘莫测，他至今也没完全摸清她的根底，只当是个需要护着的小妹妹。
一切就绪，三人神魂齐齐踏入李悄尘催动的走马灯光晕之中。
轮回之力如同一叶轻舟，载着三道神魂，朝着那片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灰雾渡口，径直驶去。
闯过了那层生死壁垒，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而来。
不是寻常的冰冷，而是带着死寂与苍凉，仿佛从万古时光尽头渗出来的冷意，直透神魂深处。
就在这时，李悄尘手上走马灯骤然一震，灯芯猛地点燃——这次不再是熟悉的漆黑，而是腾起一簇幽绿色的魂火。
有这团绿火映照，周遭扑面而来的死寂与混乱顿时被驱散大半，寒意也淡了许多。
没一会儿，前方雾气缓缓散开，一座横跨在虚无之上的古老渡口，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再往下看，渡口下的河水竟是一片浓稠如墨的漆黑，
翻涌间仿佛藏着无数怨魂与破碎的时光，
每一道波纹都透着蚀骨的阴冷，让人神魂发颤。
就在他正要仔细观察之际，一道平淡的声音忽然从虚无中传来：
“你们来了吗？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这渡口。”
话音稍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讶异：
“还有……你身上，居然有冥界的器物。”
此话一出，李悄尘心中顿时一沉——
那个夺走弱水、留下传音的神秘人，终于现身了。
看来，他们找对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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