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嘴里嚼着辣条,腮帮子一鼓一鼓。他没咽,舌尖顶着碎屑在口腔里来回碾,像是在数有多少粒辣椒籽。这时候,体内那根一直轻轻颤动的金线,啪地断了。
他动作一顿。
树苗刚才还在原地,叶片滴露,地面有绿痕。现在没了。连那股让骨头发痒的共振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没抬头,也没出声,右手慢慢松开酒葫芦,左手却把整包辣条全塞进嘴里,狠狠咬了几下。辣味冲上脑门的瞬间,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眼前闪过一道画面——黑影拖着青光,钻进西北角岩层裂隙,速度不快,但轨迹歪歪扭扭,像是受伤了。
“还挺会躲。”他吐出一句。
脚下一蹬,人已经窜出去。粗布短打蹭过碎石堆,发出沙沙声。他没走正路,绕到一堆倒塌的石柱后,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纸上画了只小狗,圆脑袋,短腿,尾巴翘着,一看就是哪家孩子随手涂的。
这画是之前村口萌娃塞给他的,说是“保平安”。当时他顺手揣兜里,没当回事。现在画纸居然有点发烫,边缘还微微卷了起来。
李狗蛋咧嘴一笑:“你偷东西,还敢用狗身子?”
他把画往地上一拍。咔的一声轻响,画里那只小狗突然动了,脑袋晃了晃,前爪扒拉两下,竟然从纸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四条小短腿稳稳站住,鼻子抽了抽,转身就往西北方向跑。
李狗蛋跟上。
跑了不到十丈,前面出现三条岔道。一条直通岩壁凹陷处,一条往下斜插进坑道,另一条贴着崖边绕过去。蜡笔小狗停在路口,原地转圈,鼻子乱嗅,分不出真假。
李狗蛋也不急。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空中。血珠没散,反而悬在半空,一颗颗排列成弧形。其中一条路上方的血珠突然泛起绿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走那边。”他说。
蜡笔小狗立刻调头,奔向第三条路。李狗蛋跟在后面,眼角扫见另外两条路上浮现出淡淡的影子——是幻象,刚成型就被血雾照破,化作黑烟消散。
他知道这是陷阱。真身肯定藏在第三条路尽头。
越往前走,空气越闷。岩缝越来越窄,头顶压着巨石,脚下是碎石坡。忽然,前面传来一声低喘,夹杂着指甲抓石头的声音。
李狗蛋停下脚步。
前方岩缝深处,一只黄毛土狗趴在地上,背脊弓起,嘴里紧紧叼着一截青白色的小树苗。树苗还在发光,叶片微微抖动,露水顺着叶尖滴落,砸在石头上,长出一圈细小的绿芽,又迅速枯萎。
正是世界树幼苗。
土狗看见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四肢用力撑地,想往后退。但它动作迟缓,嘴角渗血,显然受了伤。它背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
“哟,”李狗蛋往前迈一步,“累了吧?”
土狗没答话,眼神死死盯着他,牙齿咬得更紧。
李狗蛋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半根辣条,隔着几丈远扔了过去。辣条落地,没弹,反而炸开一团红雾,弥漫在空气中。
土狗本能地抽了抽鼻子,张嘴想叫,结果吸进一口红雾。眼睛顿时一翻,脑袋晃了晃,咬着树苗的下巴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李狗蛋一步踏前,右手隔空一抓。掌心还没碰到树苗,身体已经自动反应。系统无声运转,亿万次模拟在刹那完成,精准推演出树苗飞出的轨迹、角度、速度。
他的手稳稳接住。
树苗入手微凉,但能感觉到内部有股躁动的力量在冲撞,像是被什么污染了。他低头一看,发现主干上有一道细微裂痕,正缓缓渗出黑色汁液。
“你还真敢碰它?”他抬头看向土狗。
土狗趴在地上,喘得厉害,眼里全是恨意。它想爬起来,但四肢发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你以为吞点邪气就能变强?”李狗蛋蹲下来,离它只有两步远,“你主子没告诉你,这玩意儿不是你能碰的?”
土狗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在说话,但声音太低,听不清。
李狗蛋也不指望它回答。他把树苗小心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那里有个旧布袋,是他从当铺淘来的,据说能封灵。现在袋子微微发烫,但至少没烧起来。
他站起身,看了眼岩缝上方。裂缝比刚才宽了些,黑气往外冒得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拉扯。
“你想把它扔进去?”他问。
土狗没动,但眼神闪了一下。
“扔了也没用。”李狗蛋说,“它认我。”
他弯腰捡起那张蜡笔画,已经不烫了,小狗图案也暗淡下去。他顺手揣回兜里,然后抬脚,一脚把土狗踹进旁边一个岩洞。洞口不大,刚好卡住它,想逃也逃不掉。
“先关着。”他说,“等我忙完,再来跟你算账。”
土狗在洞里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它睁着眼,盯着李狗蛋的背影,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
李狗蛋没回头。
他站在裂隙前,手按在岩壁上。掌心发麻,体内的金线重新开始震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恢复。树苗在他怀里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远处风声渐起,带着铁锈味和腐草的气息。裂隙边缘的石头开始剥落,一块接一块砸在地上,砸出浅坑。
他站着没动。
忽然,怀里的树苗抖了一下,一片叶子无风自动,叶尖的露珠凝成一颗,迟迟不落。那滴水映出一丝极细的红纹,一闪而过。
李狗蛋眯起眼。
他伸手去碰那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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