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病的时候，妈妈说听医生的话，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每次都听医生的话，每次都好起来了，爷爷也要听话哦！”
徐洪亮把宝宝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双手之中。
那双小手的温热，不仅温暖了他的手，也温暖了他的心。
“爷爷听话，听宝宝的话！”
方遒脸上挂着十分不自然的笑意，看到徐洪亮这个样子，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又起波澜。
“你都欠谁的账，说给我听听，我来还！”
徐洪亮眼底充血一般的红：“方遒，我……”
方遒急忙摆手制止徐洪亮说下去：“你不用感激我，这笔钱是徐爷爷去世的时候，用我的名义在我舅妈的肉联厂入的股份。”
“说到底，是你父亲留下来的，他老人家好强一辈子，肯定不希望你欠着别人的债不还。”
徐洪亮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方遒还真了解他那个倔强的老爹。
“方遒，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
方遒立刻摆手制止他说下去。
徐洪亮重重叹息一声：“我不配有下辈子。”
颤抖着手伸进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本子，记电话号码的那种。
“我家兄弟姐妹凑的，不用还了，其余的都在这里。”
徐洪亮这些年对兄弟多有照拂，给他凑的钱，大伙开会研究过了，都不要了。
其实，心里都明知道，大哥马上不行了，还欠着别人的钱。
他目前只有三间破房子，如果拆了，还能回来点钱，可那些钱也未必够还别人的。
自家人的钱，就算还，也要排在最后，还不如痛快点，不要算了。
也算是对大哥那些年顾家的补偿。
可欠别人的终究要还。
这笔钱，是目前压在徐洪亮心头最大的石头。
现在被方遒搬掉了，顿感轻松了不少。
方遒伸手接过，连看都没看，揣进上衣口袋里。
一连说了几句话，又找了阵东西，徐洪亮已经喘成一团，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宝宝回过头，看着方遒，一张小脸难得严肃起来
“爷爷喘不上气了！”
说完，爬到床上，小拳头轻敲徐洪亮的后背。
又扯过衣袖替徐洪亮小心的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徐老小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冯桂兰看见老儿子回来了，也急忙跟了进来。
“这小丫头可真招人稀罕，比俺家那个十六七岁的都知道疼人。”
“方遒，来抽烟！”
徐老小打开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方遒。
没等方遒伸手，宝宝从床上跳了下来。
“爸爸不能抽烟，妈妈让我看着你，我爸爸在我小时候生病了，不能抽烟了。”
徐洪亮心知肚明，宝宝嘴里方遒生病，就是为他捐赠骨髓的事。
可惜，方遒跟着他受了一次罪，却只给他延长了一年的寿命。
早知道会是人财两空的局面，他还妄想着搏一次。
看来人是斗不过命的。
“宝宝，我们回去吧，爷爷累了，需要休息了。”
徐老小回来了，方遒害怕他会从宝宝的话里听出些蛛丝马迹。
徐洪亮一死，方遒更愿意这段往事随着他一起消散。
他能做的，也都做了，心里再无愧疚。
“好。”
宝宝痛快的答应一声，拉住爸爸的手：“爷爷要听话哦，宝宝还会来看你的。”
徐洪亮的眼底一连闪过几种情绪。
欣慰、希冀、痛苦、绝望。
但转瞬之间，一切情绪都化为乌有，完全恢复平静。
他的心此刻也是平静异常。
他一天都没养过的儿子，却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背负了他欠下的所有负债。
虽然他至始至终都没叫过自己一声爸爸，却允许女儿叫他爷爷。
徐洪亮觉得，他此生虽然短暂，却再无遗憾了。
方遒心情沉重，看徐洪亮现在的样子，是熬不过几天了。
其实心里对徐洪亮的恨，早就烟消云散了，虽然他抛弃了自己和母亲。
可方遒从小到大，都是在有爱的环境中长大，心里没那么多的恨意。
现在更何况他已是将死之人，过往的事情，就随风飘散吧！
方遒心里有他的道理，但还是摆脱不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
走到二楼，他刚迈下一个台阶，眼睛立刻对上楼梯下面上来的一个人。
四目相对，同时停下脚步。
越害怕碰到谁，越能碰到谁。
雅波生完孩子以后，体态丰腴了不少，如果不是在医院，方遒不一定会一眼认出她。
方遒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在二楼上。
雅波迟疑了一瞬，顺着台阶快步上来。
在方遒身边站定。
“你还好吧！”
两个人同时说完，又同时笑了。
赵雅波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方遒最不愿意看到的幽怨，变得清明一片。
眼波流转之间，也是少见的柔和。
就连她从小到大，眼中时常出现的小心翼翼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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