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大明皇宫,御花园内。
池塘里的荷花已经谢了大半,引来的活水在假山间流淌,送来阵阵清凉。
凉亭里,大红的地毯更是铺在草地上。
当今大明皇后徐妙锦一袭素雅凤袍,端着一盏百合燕窝羹。一侧,马恩慧、耿书玉、以及沐清歌三位贵妃正围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拉着家常。
沐清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软缎长裙,发丝用玉簪挽着。只是她的目光,此刻并没有落在眼前的糕点上,而是越过几名伺候的女官,有些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的草地上。
草地上,一袭单衣的朱雄英正坐在矮凳上。
他的怀里,一岁的大公主朱文嫒,正抓着他衣服上的玉佩,咧着嘴咯咯直笑。
“来,嫒儿,扶着父皇的手,往前迈一步。”
朱雄英躬下肩膀,两只大手,轻柔地托住了女儿两边软绵绵的小胳膊。
“呀……呀!”
朱文嫒两只肉乎乎的小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在朱雄英双手的护持下,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刚站定,小丫头就兴奋地拍着小手,一头扎进了朱雄英的胸膛里。
“朕的乖女儿,这步子迈得真稳!”
朱雄英发出爽朗的笑声,将女儿抱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逗得小丫头笑得更开心了。
这一幕落在沐清歌的眼里,让她有些失神。
在大明朝,甚至在历朝历代,儒家最是重重男轻女。
男子代表着宗族香火,那些王公贵胄对女儿多是不冷不热,更不用说高高在上的帝王。
可眼前这位,对自己大女儿的宠爱,却几乎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沐清歌看着朱雄英的背影,搭在小腹上的手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一旁的马恩慧端着茶,打趣了一句:“沐妹妹,怎么,瞧着文嫒,想家了?”
沐清歌玉脸微红,赶忙收回了视线,低声应道:“回姐姐,我只是瞧着陛下和文嫒亲昵,觉得……觉得陛下不一样。”
徐妙锦抿了一口燕窝,在一旁温柔地笑道:“陛下对孩子们,向来是嘴硬心软。等妹妹日后诞下了小皇子或小公主,自然也能体会到陛下的这一份温情。”
四个女人在亭子里说说笑笑,气氛分外和睦。
就在这时,远处长廊上,一阵急促而平稳的脚步声传来。
陈芜提着衣角,一路小跑地跨过石桥,在距离朱雄英十步开外,躬身等待。
朱雄英将怀里的小文嫒递给了一旁的贴身乳母,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淡淡道:“说。”
陈芜压低了嗓音,利落地回禀:“陛下,五军都督府传来折子。红船帮的堂口,今早已经彻底犁干净了。恶首洪铁舟和几个当家都已在秦淮河畔当场就地正法。”
陈芜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另外,士兵在红船帮的账本里,还查出了一些江宁黄家、乃至两浙盐司大案的隐秘尾巴。”
“知道了。”
朱雄英面色平淡,“折子让徐辉祖先核实,有涉案的江宁小官和黄家线索,直接转给陆寒松去办。朕这会儿,正忙着教大公主走路呢。”
“奴婢领旨!”陈芜倒退着出了御花园。
朱雄英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张开一双臂膀,笑着朝女儿迎了上去:“来,嫒儿,再给父皇走两步!”
深秋的斜阳洒在草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御花园的斜阳西下,池塘里的水汽在夜色中渐渐有些凉了。
坤宁宫殿内,一盏盏铜灯已经点亮。
朱雄英换上了一身常服,靠在靠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茶。
陈芜束手立在屏风旁,弯着腰,轻声问询:
“陛下,昨天夜里在南城救下来的那个民女唐幼微,这会儿正安置在客栈里,往后……该如何处置?可需要奴婢在南城给她寻个落脚的安稳地方?”
朱雄英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不用了。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你待会儿出宫,去取二百银元给她送过去。这笔银子,足够她在金陵城里买下两间干净瓦房,做点针线或者茶水的小本买卖,安稳过完这一生了。”
“奴婢遵旨,奴婢这便出宫去办。”
陈芜低头应诺,倒退着退出了殿门。
深夜,京城南。
客栈二楼的偏房内,一盏油灯正在桌角散发着微弱的光。
唐幼薇坐在长凳上,整个人已经彻底收拾干净。
她洗去了脸上的泥水和血渍,露出了一张白净、线条柔和的脸。头发被她用一根竹簪简单地挽在脑后,身上换了一件干净青衫,虽然衣料有些粗糙,但比昨天那身破烂的衣裙要体面得多。
“咚、咚。”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唐幼薇身子一紧,两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有些局促地走到门前。
她拉开木闩,将两扇门板拉开一条缝。
月光和灯光交织的走廊里,站着一袭便衣的陈芜。
“是你……”唐幼薇一眼便认出了这位昨日驾车的管事,赶忙将木门打开,有些惶恐地福了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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