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初露。
景鼓轰鸣,奉天殿的大门訇然中开。
文武百官踩着白玉阶梯,各怀心思地鱼贯而入。
昨夜御书房内传出的些许风声,早已让一些嗅觉敏锐的朝臣心头狂跳,今日的早朝,注定平静不了。
朱雄英端坐在龙椅之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群臣。他没有过多的寒暄,在礼毕之后,直接给身侧的陈芜递了个眼神。
陈芜脸色紧绷,上前一步,扯着尖锐嘹亮的嗓子,将那份改写大明权力格局的内阁诏书,一字不漏地宣读了出来。
“……不设首辅,五人合议!设大学士五员,文臣二、勋武二、都察院一……垂为永制!”
轰!
尖锐的太监嗓音刚落,诺大的奉天殿内犹如被砸入了一枚重磅炸弹,刹那间掀起了惊天巨浪!
“这……这如何使得?”
“不设首辅,五人群议,且勋贵与御史竟然也能入阁参政?”
“六部往后岂不是要听命于内阁?”
原本规矩肃穆的朝堂,瞬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激烈讨论之中。嗡嗡的嘈杂声几乎要将大殿的穹顶掀翻。
朱雄英冷眼旁观,将下方官员们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
这项制度一出,最不乐意、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六部的尚书和侍郎们。
在大明原本的架构里,废除丞相后,六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权势极大,堪称各部的一把手。
可如今头上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内阁”,六部处理常规政务都要先经过内阁的票拟,这等于是把他们的权力生生削去了一层,让他们在权力核心与皇权之间,硬生生隔开了一个台阶!
然而,有人忧愁,自然就有人狂喜。
队伍中一些资历极深、能力出众的翰林院官员、各部侍郎,甚至是几个在军中德高望重的勋贵,此刻眼中无不爆发出骇人的精芒!
不设首辅,五年一届,文武合议!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明军政两界的顶级大员,人人都有机会坐上那把代表着辅政中枢的交椅!
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隐隐有演变成争吵的架势。
朱雄英面色一沉,右手猛地在龙椅扶手上一拍。
“啪!”
一声脆响,犹如惊雷落于大殿。
刹那间,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官员浑身一激灵,纷纷闭上嘴巴,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
“吵啊,怎么不吵了?”朱雄英身体前倾,那双眼睛缓缓扫过群臣,带着铺天盖地的帝王威压,“朕今日让你们来,就是听你们议论的。既然有意见,就别在下面交头接耳。站出来,把你们心里的顾虑,一条一条给朕说清楚!”
涉及到切身的前途和权力,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吏部一名言官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上前一步,高声奏道:“陛下!臣以为此制不妥!自古以来,文武分治乃国家根本。勋贵入阁总理庶务,长此以往,恐致军权干政,引发武人篡国之祸啊!且六部本就各司其职,若再设内阁统辖,政出多门,层层上报,岂非贻误国家大事?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有了第一个领头的,那些唯恐手中权力被分流的六部官员也纷纷咬牙跟上。
“陛下,微臣附议!阁臣享有封驳之权,长此以往,君不君,臣不臣,恐伤天子威严!”
“陛下,内阁五人合议,若遇军国大事,三票方定,若各执一词,互相扯皮,岂非坐视贻误战机?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之间,关系到自己手中权柄与前途的官员们纷纷上奏。
他们打着“为了大明祖制”、“为了天子威严”的旗号,口若悬河,引经据典,试图用圣人言论将这一项改良版的内阁制活活扼杀在摇篮里。
朱雄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愤怒,反而带着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帮文官,满嘴的仁义道德,骨子里全是自私自利的权力算计!
等到上奏的声音渐渐稀疏,朱雄英这才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步到白玉台阶之上,俯视着那几个跳得最凶的官员。
“说完了?”
朱雄英淡淡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你们跟朕谈武人篡国?朕的内阁,仅有常规政务之参议、执行之权,律法、禁军、内帑、藩王,内阁碰都碰不到一下!大军开拔、调将密令,皆由朕密折直达、廷寄颁行,军权始终握在朕的手里,何来武人篡国?”
“你们跟朕谈政出多门,贻误大事?往日里,全国的布政司、各边镇的琐碎奏折,每天数以千计!全部堆在朕的龙案上,大到边疆战事,小到地方修补河堤,都要朕一个人不眠不休地勾决。朕问你们,朕是神仙吗?朕病倒了,这大明的江山谁来转?”
朱雄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怒海狂澜:
“内阁成立,五人合议,可以文官之智、武人之果决,将天下九成的常规琐碎政务,在内阁条分缕析,处理得井井有条!如此一来,六部执行有据,效率提高十倍不止!而朕,亦能从海量庶务中脱身,专执大明军国机要、监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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