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海风吹在脸上的疼,和李思雅抱着她时,外套里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带着点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暖意。
苏佑安……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猛地刺破混沌。
对了!苏佑安!
宁安倏地从病床上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扯掉贴在手腕上的输液针,固定仪器的胶带被她拽得噼啪作响,针孔处渗出的血珠滴在洁白的被单上,像极了旋转木马后面那朵蔫掉的小红花。
“安安!”刚推门进来的李思雅见状,快步冲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指尖带着急切的力道,“别乱动!你发着高烧,医生说必须卧床。”
宁安转头看她,眼睛红得像浸过血,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她呢?苏佑安……她回来了吗?”
李思雅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用指腹轻轻擦去宁安手背上的血珠,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搜救队还在找,我加派了直升机和水下机器,沿海的监控也在实时追踪。”
她握住宁安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但你得先养好精神,不然等她被找到,你先垮了,谁来照顾她?”
这话像根细弦,暂时稳住了宁安濒临崩溃的神经。她怔怔地看着李思雅,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涌上来:“她那么瘦,身上又那么多伤……浪那么大,她会不会……”
“不会。”李思雅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另一只手摸了摸宁安的头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让人把你说的那株薄荷带来了,就放在窗台上。笔记不是写过,她总偷偷给它浇水。她连草都舍不得枯,又怎么会舍得真的走了?”
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台,那盆薄荷果然立在那里,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水珠,绿得生机勃勃。
她忽然想起苏佑安攥着橘子糖时微微泛红的指尖,想起她藏在枕头下的小红花被捏出的褶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李思雅趁机将她按回床上,重新叫护士来处理输液针,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唐棠刚才发消息,说给你炖了姜汤,一会儿就到了。”
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宁安手背上的静脉,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你得等着。等她回来,等唐棠的姜汤,也等我把所有让你烦心的事都处理干净。”
宁安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目光又飘向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的海岸线隐在暮色里,像条模糊的线。
她不知道苏佑安此刻在哪里,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和李思雅放在床边的手机时不时传出的振动声。
宁安攥着被子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苏佑安说过,要是被浪送回来,就乖乖听她的话。
那她就得好好等着,等那个说要喝她煮的热汤面的人,回来赴约。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人还没见到,属于唐棠的充满活力的声音却先一步闯进来:“安安!我炖了老姜红糖的,驱寒最管用!”
唐棠进来时,手里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看到宁安手背上重新扎好的输液针,声音倏地软下来:“疼不疼啊?你怎么搞的,昨天一整个晚上都没回来,还给自己弄生病了……”
“啊……一时没注意……”宁安有些心虚地转过头,避开唐棠的目光,耳尖微微发烫。
唐棠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赶紧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宁安的额头,又缩回手对着掌心哈气:“还好,没那么烫了。”她打开保温桶,姜汤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漫开来,“快趁热喝,我妈说这方子治风寒最灵,你喝了才能有力气等……等消息。”
最后三个字说得含糊,她低头用勺子搅着姜汤,睫毛垂着,露出泛红的眼尾——显然李思雅已经跟她说了礁石边的事。
宁安接过碗时,指尖触到唐棠手背上的红痕,像被细沙硌了下。“你手怎么了?”
“啊?”唐棠愣了下,慌忙把手背到身后,“没事没事,刚才拎保温桶蹭到了。”可那痕迹分明是指甲掐出来的,深一道浅一道,显然是等得太急,自己攥出来的。
李思雅在一旁收拾着散落的纸巾,忽然开口:“唐棠一大早就守在医院门口,那时你还没醒,护士不让进,她就在走廊里蹲了俩小时,手里的保温桶换了三回手,就怕汤凉了。”
唐棠脸一红,把勺子往碗里一戳:“那不是担心安安嘛……快喝你的汤!”
宁安捧着温热的碗,看着唐棠气鼓鼓噘嘴的样子,喉间的哽咽忽然淡了些。
姜汤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混着唐棠手背上的红痕、李思雅收拾纸巾时指尖的轻颤,像团微弱却执拗的火,慢慢焐着她冰凉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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