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厂的烟囱重新冒出黑烟的第三天，红荆岭生产队迎来了夏粮征收的工作队。领头的是公社粮站的刘主任，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手里把玩着搪瓷缸，眼神扫过晒谷场的粮食时，嘴角带着几分挑剔。
“林卫东呢？让他过来！”刘主任的声音洪亮，震得晒谷场的麻袋都动了动。
林卫东刚从砖窑厂回来，身上还带着烟火气。他快步走过去，掏出烟袋递过去：“刘主任，您来了？快到树荫下歇会儿。”
刘主任瞥了眼烟袋，没接，径直走到粮堆前，抓起一把麦子搓了搓，眉头一皱：“这麦子湿度太大，杂质也多，不符合征收标准，得晒三天再交。”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这麦子是队里精心挑选的，昨天刚晒过一整天，怎么可能湿度大？他赶紧抓起一把麦子查看，颗粒饱满，干爽得很。“刘主任，这麦子晒得很干了，您是不是看错了？”
“我看错了？”刘主任把麦子往地上一撒，“我吃这碗饭二十年了，还能看错？要么晒三天，要么就按二等粮算，每斤扣两分钱！”
周围的社员们都炸了锅。二等粮意味着队里要少拿不少钱，这可是大伙儿的血汗钱。队长李老根赶紧走过来，陪着笑递上旱烟：“刘主任，您高抬贵手，这麦子真的合格，要不您再测测？”
刘主任把旱烟推回去，脸沉了下来：“怎么？怀疑我的判断？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这粮你们就自己留着！”
林卫东看出刘主任是故意刁难，心里琢磨着这事儿不对劲。上次砖窑厂的事刚过，这次夏粮征收就出问题，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他悄悄拉了拉李老根的袖子，示意他别冲动，然后对刘主任说：“刘主任，要不这样，我们现在就晒，您在这儿盯着，要是晒不干，我们心甘情愿按二等粮算。”
刘主任没想到林卫东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行，我就等三天。”
社员们赶紧把粮食摊开，顶着烈日翻晒。林卫东趁休息的时候，找到在公社粮站当临时工的远房表弟，打听刘主任的情况。表弟压低声音说：“哥，你得罪人了吧？刘主任昨天跟张老栓在供销社喝酒，张老栓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不知道装了啥。”
林卫东心里了然，果然是张老栓搞的鬼。他咬了咬牙，决定不能就这么算了。晚上，他揣着两斤刚买的鸡蛋，悄悄去了公社书记家。公社书记是个老革命，为人正直，上次砖窑厂的事多亏了他主持公道。
把情况跟书记一说，书记气得拍了桌子：“这个刘主任，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粮食上做手脚！”他当即写了张字条，让林卫东第二天交给粮站的纪检员。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刚到晒谷场，就见刘主任带着人来了。“晒得怎么样了？不行就赶紧按二等粮算，别耽误我收其他队的粮。”
林卫东把纪检员叫了过来，递上书记的字条。纪检员当场拿出测湿仪，对麦子进行检测，结果显示湿度完全合格。“刘主任，检测结果没问题，这麦子是一等粮。”
刘主任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纪检员严肃地说：“刘主任，你涉嫌故意刁难社员，跟我回公社接受调查！”
看着刘主任被带走，社员们都欢呼起来。李老根拍着林卫东的肩膀：“卫东，还是你有办法！不然我们这次真得吃亏了。”
林卫东笑了笑，心里却没多少轻松。张老栓一天不除，红荆岭就不得安宁。他正想着，就见苏秀兰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发白：“卫东，不好了！家里的粮票不见了！”
林卫东心里一紧，跟着苏秀兰往家跑。土坯房里，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装粮票的铁盒子开着盖，里面空空如也。“昨天还在呢，今天早上我想拿粮票去换点布，就发现不见了。”苏秀兰急得快哭了。
那可是家里省吃俭用攒下的五十斤粮票，还有十尺布票，是准备给老娘做件新棉袄，给孩子做件新衣服的。林卫东仔细查看了现场，门窗都完好无损，不像是外人偷的。他突然想起昨天张老栓的侄子来过家里，说是要借锄头，当时苏秀兰正好在院子里晒衣服，家里没人。
“肯定是张老栓的侄子偷的！”林卫东咬着牙，转身就往外走。他找到张老栓家，张老栓正在院子里抽烟，看到林卫东，眼神躲闪。“林卫东，你干啥？”
“把粮票交出来！”林卫东厉声喝道，“你侄子昨天偷了我家的粮票，是不是你指使的？”
张老栓跳了起来：“你胡说八道！我侄子怎么会偷你家的粮票？你有证据吗？”
“证据？”林卫东冷笑一声，“昨天只有你侄子来过我家，不是他是谁？你要是不交出来，我就去公社告你！”
张老栓心里发虚，但嘴上还是硬气：“告就告，我怕你不成？”
两人正吵着，队长李老根来了。“怎么回事？吵什么吵？”林卫东把情况一说，李老根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张老栓的为人，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张老栓，你要是拿了粮票，就赶紧交出来，不然真闹到公社，你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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