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赌气不看荣善宝,“大姐姐,你不了解他,就不要说这样的话。”
荣善宝叹气,她哪里是不懂。不过她答应了陆江来,有什么事情需要绮绮去做的,便不会欺瞒小七,她只好如实相告。
“因为,陆江来,是永国公薛懋堂流落在外之子,他会带回陆江来,继承国公府!”
“绮绮,你要阻止吗?”
荣筠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永国公薛懋堂……是陆江来的父亲?陆江来……是国公之子?未来的永国公?
“他......薛国公就没别的孩子了?偏要来抢陆江来?”荣筠绮急道。
“按照国公的说法,他会正式上奏朝廷,请封陆江来为永国公世子。你说呢?”
荣善宝看着她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心中不忍,但还是继续往下说,“绮绮,一旦认祖归宗,陆江来就不再仅仅是临霁知府陆江来,他是永国公世子,未来的国公爷。他的婚事,将不再是他能说的算。你和他之间,钱与兵,谁都不会答应!”
荣筠绮知道大姐姐不会骗自己,忍着酸涩问到:“陆江来......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荣善宝抓住妹妹的手,柔声说道:“国公不想自己做这个恶人,便想你去。我想,他是怕陆江来抗拒,你要知道,蒋益谦还在他的手中。”
也就是说,倘若永国公薛懋堂不满意荣筠绮的选择,事情随时会有反复。
接着,荣善宝简单转述了陆江来的身世。
陆江来的身世说来狗血。
陆江来的母亲是薛懋堂原配夫人的陪嫁婢女,她趁薛懋堂喝醉爬床有孕。后惧怕主母迫害,在薛懋堂出征期间携孕潜逃,后遇心地善良的陆江来养父,二人结为夫妻。
陆江来出生后,养父视如己出,费心为他谋划,送到家中少爷身边做书童,才有了后来勤学苦读、科举入仕的陆江来。
陆江来的父亲明明是国公,却因母亲之故,让他成了一位下仆之子。
但这说法不过是国公的一面之词。
荣筠绮一个字都不信。
但其中有一件事情应当是真的。
陆江来,真是薛懋堂之子。
永国公薛懋堂总不至于让一个外人继承他的国公府,他又不是脑子有病。
荣善宝握着她的手,能感受掌心的手逐渐变得冰凉。她知道,这个消息对妹妹的打击有多大。她喜欢的人,突然之间,就要变成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人了。
“绮绮,” 荣善宝疼惜道,“这件事,你好好想想。何时告诉,怎么告诉……都由你自己决定。但澹漪居的那些布置,必须撤了。你们的婚事……绝不可能。”
“我知道了,大姐姐。我……我会把东西都撤了。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荣善宝离开了。
桌上还散落着不少珍珠,圆润莹白,泛着光泽。她原本想嵌在嫁衣上,如今一颗都用不到了。
她微微颤抖的拈起一颗,屈指一弹。
“嗒。” 一声清脆又孤单的轻响,珍珠落在不远处的地砖上,滴溜溜滚了几圈,停在阴影里。
她又拈起一颗,弹出去。
“嗒。”
“嗒。”
“嗒。”
一颗,又一颗。圆润的珍珠被她当作弹子,漫无目的地弹出,落在房间各处。
陆江来舍弃她一次。
她推开陆江来一次,这样是不是就扯平了?
荣筠绮趴在桌上,手里还不停,不过片刻功夫,房间的地砖上,已经滚得到处都是莹白的珠子,折射着细碎的柔光,像撒了一地碎掉的星子,也像她碎掉的满心欢喜。
陆江来的梦是真的,她和他之间,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身份鸿沟,真的再也没有可能了。
她连呼吸都在抖。
明明当初陆江来推开她的时候,她已经疼过一次了,可没想到这一次还是难过得这么厉害,连腰都直不起来。
“嗒。” 又一颗珍珠,撞到了桌脚,然后彻底安静了。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荣筠绮压抑的细微哭声,轻轻飘在满室的红绸之间,一点点散了。
数日后,临霁城外,青螺湖。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的荣筠绮,约见了陆江来。
这日天气不怎么好,下着雨。
阴雨绵绵,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垂柳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
往日碧波荡漾的青螺湖,此刻水面被雨点激起无数细密的涟漪,烟波浩渺,如此大的雨,没几个人出出门,此地更是只有荣筠绮一行人。
更添几分清冷寂寥。
一艘精致的画舫,静静停靠在僻静的柳荫码头。
荣筠绮独自坐在船舱内,穿着一身藕荷色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的半臂,头发只松松绾了个髻,斜插一支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
她静静望着舱外连绵的雨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似等待,似出神。
舱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雨点击打油纸伞的噼啪声。帘子被掀开,带进一股水汽。
陆江来收了伞,弯腰钻进船舱,半边身子都打湿了。发梢也挂着细密的水珠,但他脸上却带着明朗的笑意,目光第一时间就寻到了舱内的倩影。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他拍拍身上的雨水朗声吟道,“我道是谁这么好兴致,这么大的雨还不肯消停,非要约在这湖上泛舟。原来是我们七小姐。”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荣筠绮当即起身,拿出一套衣服给他,推他去了内室:“去换了,可别说我考虑不周到。”
船舱内室中,已经有准备好的一桶热水,旁边搭着干净布巾。布置虽简单,在雨日的湖上,却显得格外贴心。陆江来挑眉,转性了,考虑的这么好。
陆江来只当是她今日心情好,或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画船离了岸,渐渐驶入烟雨中。
荣筠绮垂眸专注地烫洗着茶杯。热水冲入素瓷,茶香随着蒸汽袅袅升起,氤氲了她低垂的眉眼。
陆江来换好了,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点茶、分盏。
“你还没尝过我的茶吧!”荣筠绮递给他一杯,得意道,“我亲手点的茶,一般人可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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