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群没有追出太远——它们似乎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在边界处徘徊了一会儿，就慢慢缩回去了。
“谢了，丫头。”陈浪松了口气。
“它们怕冷。”小霜收回手，“但只冻住了一点点，很快会恢复。”
“够了。”郑芊花调整航线，朝下一个区域飞去。
接下来的航程相对顺利。穿过虚空水母巢穴后，他们遇到了柳家的第一道巡逻线——三艘护卫舰在固定轨道上巡航。侦察艇的隐形系统足够高级，悄无声息地从巡逻舰队的探测盲区溜了过去。
第二道巡逻线更严密，有五艘驱逐舰组成交叉搜索网。郑芊花不得不绕了个大圈，从一片密集的星际尘埃云里穿行。尘埃云干扰了探测，但也让船体表面沾满了导电尘埃，散热系统一度报警。
四个小时后，侦察艇终于抵达熔炉区边缘。
这里的景象，让驾驶舱里的三人都沉默了。
虚空中，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海洋”缓缓翻涌。那不是真的液体，而是被外魔污染高度浓缩的恒星物质——一种介于等离子体和液态金属之间的诡异状态。海洋表面鼓起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时喷发出数千公里高的火柱，火柱里能看到扭曲的、哀嚎的面孔。
海洋上空，漂浮着无数燃烧的碎片：飞船残骸、小行星碎块、甚至还有几具庞大到难以置信的星空巨兽尸体，全都在缓慢燃烧，像永不熄灭的篝火。
更远处，海洋中心，那颗暗红色的恒星像一只垂死的眼睛，偶尔会突然爆发出一圈惨白的光环，光环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龟裂。
“这地方……真的能进去吗？”小霜轻声问。
郑芊花调出坐标模型：“炎阳尖碑的预测轨迹显示，它目前位于恒星内部，靠近赤道区域的某个稳定泡里。要进去，得先穿越这片‘熔岩海’，然后找到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模型标注了三条可能的路线，但都有风险。”
她放大星图，三条发光的路径在熔岩海中蜿蜒，像血管一样。
第一条路径最近，但经过一片标注为“污染漩涡”的区域。第二条路径最平稳，但会路过柳家设立的一个前哨站。第三条路径绕得最远，要横穿一片“燃烧坟场”——那里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战斗残骸，环境极其复杂。
“选哪条？”郑芊花看向陈浪。
陈浪盯着三条路径，脑子里快速计算。
第一条太冒险，污染漩涡里可能藏着什么。第二条要面对柳家，虽然侦察艇有隐形，但前哨站肯定有高级探测阵列。第三条……
他的目光落在燃烧坟场上。
那里残骸最多，环境最乱，但也最好隐藏。
“第三条。”他说，“虽然绕远，但安全系数最高。而且……”
他指了指坟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疤脸说的那艘焚骸者残骸，就在这儿。正好顺路去看看。”
郑芊花没有异议。她设定航线，侦察艇开始下降，朝熔岩海表面飞去。
随着靠近，温度开始急剧上升。防护服的面罩上跳出一行行数据：外部温度三百万度、五百万度、八百万度……还在持续攀升。
散热系统全力运转，船体表面的纳米涂层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在吸收热量。
“当前温度一千二百万度。”郑芊花汇报，“散热系统负载65%，还能撑。但进入熔岩海内部后，温度会突破三千万度，到时候负载会超过90%。”
“尽量快。”陈浪说。
侦察艇像一颗投入沸水的石子，扎进熔岩海表面。
那一瞬间，舷窗外完全被暗红色淹没。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污染物质从船体两侧滑过，偶尔有巨大的炽热气泡在近处炸开，震得船体晃动。
传感器几乎失灵——这里的能量场太混乱，只能靠预设的坐标和惯性导航。
航行变得异常艰难。郑芊花双手紧握操纵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防护服的内循环系统抽走。陈浪盯着导航屏，时不时修正航线，避开那些突然出现的能量乱流。
小霜一直安静地坐在后面，凛冬核心在她掌心缓缓旋转。苍蓝色的寒气在驾驶舱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勉强对抗着从船体传导进来的高温。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燃烧坟场边缘。
这里的景象更诡异。
无数飞船残骸、机械碎片、甚至完整的太空站，像垃圾一样漂浮在熔岩海里，缓慢燃烧。有些残骸已经烧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完全玻璃化，内部却还在发出暗淡的光。
疤脸说的那艘焚骸者残骸，就在坟场入口处。
它是一艘中型护卫舰，船体从中部撕裂，断口处像被巨大的爪子从里往外撕开。残骸还在燃烧，暗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扭曲的金属。
“停一下。”陈浪说，“靠近看看。”
郑芊花操控侦察艇缓缓靠近。船体表面的隐形系统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效果减弱，从舷窗能清楚看到残骸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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