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通道入口在空间尽头，是一扇同样被冰封的圆形舱门。冰层很厚，但有了冷却单元的激活，冰层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陈浪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冰层碎裂，舱门打开。
门后是一道向上的垂直井，直径三米，井壁上有供攀爬的金属踏板。抬头向上看，看不到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隐约闪烁的警示灯。
“我先上。小霜中间，郑小姐殿后。每层踏板间距半米，注意脚下。”
说完，陈浪开始攀爬。
防护服的磁力靴在这种垂直井里很管用，每一步踩下去，靴底都会吸附在金属踏板上。但吸附力不是无限的，踩得太轻会滑，踩得太重会卡住。
爬了大概二十层，陈浪停下。
“有东西。”
上方十米处，井壁上有一个检修平台。平台上蹲着一个人，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穿着织梦者军服的骸骨，背靠着控制台，头颅低垂。胸口位置的装甲破了一个大洞，边缘有烧灼和撕裂两种痕迹。骸骨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已经报废的能量手枪，枪口对着地面。
骸骨旁边的控制台还在运行，屏幕上跳动着古老的织梦者文字。
郑芊花从下方爬上来，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这是维护日志。”
“这具骸骨是炎阳尖碑最后一批守卫之一。日志记录，污染爆发时，他负责关闭垂直通道的紧急封锁系统，让幸存者撤离。”
“日志最后一句话是：封锁已完成，撤离失败。寒寂大人，属下先行一步。”
陈浪看着那具骸骨。
骸骨保持着背靠控制台的姿势，头颅低垂。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向外爬的迹象。他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坐在这里，一直等到能源耗尽、生命体征消失。
陈浪没说话，把骸骨手里的能量手枪取下来，检查了一下。
能源槽空了。但机械结构完好，充上电就能用，顺手把手枪插进自己腰间的工具带。
“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他说。
继续向上。
垂直井的高度超出预期，爬了大概两百米，才看到顶部的圆形舱门。
舱门上有个织梦者文字标识：“观测平台——恒星光辐射警告，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陈浪试了试门把手。门锁着。
郑芊花挤过来，从工具包里抽出数据线，连接上门边的应急控制面板。
“系统还在运行。需要密码。”
小霜看着面板上跳动的火焰符文。
“和刚才冷却泵站的密码一样吗？”
“不一样。这是另一套认证系统。”郑芊花快速分析，“需要炎裔或监管者权限。”
陈浪看着怀里那团安静燃烧的金色火焰。
火焰被密封袋包着，隔着隔热材料，依然能感受到它的温度和脉动。
“小霜，你能用凛冬核心里的火种模拟炎裔认证吗？”
小霜低头看着掌心的金色火点。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她把凛冬核心贴近控制面板。
金色火种的跳动频率，和面板上火焰符文的闪烁频率，开始缓慢同步。
三秒后。
面板上的红色警示灯变成绿色。
“认证通过。”郑芊花低声说，“临时权限授予。”
舱门打开。
门后是一条五米长的过渡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刺眼的橙红色光芒。
那是恒星的光。
陈浪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段。外面温度会很高，防护服可能撑不了多久。速战速决。”
他推开最后一扇门。
观测平台暴露在恒星面前。
这是一个半圆形的露天平台，直径二十米，周围只有及腰高的护栏。护栏外，就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等离子火焰的熔岩海。
头顶，那颗濒死的恒星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视野。它的表面不是均匀的亮黄色，而是布满暗红色的斑块和细密的裂纹，像一块即将碎掉的巨大玻璃。每一次脉动，都有数十亿吨的物质从表面抛射出去，在空中冷却、凝固，变成漂浮的黑色玻璃渣。
温度读数：三千两百万度。
防护服的报警器响了。
郑芊花快速扫描平台周围。
“东侧边缘有一个紧急弹射舱，状态显示可用。发射后能脱离恒星引力范围，进入跃迁轨道。”
“需要多久能准备好？”
“三分钟。弹射舱需要预热，而且必须手动输入目标坐标。”
陈浪看向小霜。
小霜已经把凛冬核心的寒气领域扩张到最大，苍蓝色的护罩将三人笼罩。护罩外壁与恒星辐射接触的地方，不断冒出白色的蒸汽，那是寒气被瞬间蒸发的痕迹。
“能撑三分钟吗？”
小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浪冲向弹射舱。
舱门很紧，他用肩膀撞了三次才撞开。里面空间狭小，只有三个座位和一个陈旧的控制台。控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指示灯还是绿的。
郑芊花挤进来，手指飞快地在触控屏上滑动。
“坐标输入中……目标设定为凛冬尖碑外围星域。跃迁程序启动，预热倒计时……”
“一百八十秒。”
陈浪回头看向平台。
小霜站在护栏边，背对着恒星，面朝舱门。苍蓝色的寒气从她周身涌出，与恒星辐射正面交锋。冰与火的交界处，空气本身都在扭曲、撕裂。
她掌心的金色火种，此刻不再安静。
它在跳动，在燃烧，在与外面那颗垂死恒星的脉动同步。
陈浪忽然明白。
这不是单纯的抵抗。是小霜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颗恒星对话。
用冰的语言。
一百五十秒。
平台周围的护栏开始融化。
一百二十秒。
熔岩海里翻起一波巨大的火焰浪潮，像要吞噬平台。
九十秒。
小霜后退一步。
六十秒。
陈浪冲出舱门，抓住小霜的手腕，把她拉进弹射舱。
三十秒。
舱门关闭。
十秒。
恒星表面，一道巨大的等离子喷流从正对平台的方向爆发。
三秒。
弹射舱底部，推进器点火。
零秒。
舱体像一颗子弹，从观测平台边缘射出，撕裂熔岩海的大气层，拖着一道苍蓝色的尾迹，冲向星空。
身后，观测平台被等离子喷流正面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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